奥摩有些意外的看着箬莎,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无理才赶紧垂下了目光。

    “请注意各位,这就是我要你们给我争取2天时间的原因,”箬莎向那些还没明白过来的军官们说“2天之后,我们要和路易再次交战。”

    佛罗伦萨城外,路易·德·波旁恼火的盯着不远处的城墙。

    他站着的这个地方距离城墙很近,近的几乎只需要一支上好的长弓就可以威胁到对面的敌人。

    可就是这个距离,却让他怎么再也无法向前一步了。

    城墙上飘扬着法兰西的旗帜,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好消息,可德·波旁公爵知道那面旗帜之所以能一直矗立在那里,是因为双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去拔起来。

    法国人在上午的时候终于从那个缺口登上了城墙,经过一番出人意料的激烈战斗,法军把佛罗伦萨人从城墙上赶了下去,然后把自己的旗帜树了起来。

    那一刻德·波旁公爵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彻底击败城里的佛罗伦萨人了,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只是德·波旁公爵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要比他想的麻烦了些……

    首先占领城墙的法军还没来得及向城内渗透,就出人意料的遭到了来自城内的炮击!

    之前已经被堵死的街道和小巷成了另外一道城墙,护卫队从这些地方向着那些大多只带着近战武器的法军展开了攻击,火枪和硬弩射出的箭雨弹丸毫不吝惜覆盖了没有向内的墙垛保护的城墙上几乎每一个可以看到的角落。

    一时间法军士兵纷纷中弹,而之前当城墙即将被攻陷时就被毫不犹豫扔下去的火炮,这时候正躺在城下的废墟里,完全没有机会成为法军的战利品发挥出丝毫的威力。

    纷纷涌上城头的法军成了靶子,因为没有掩护,他们不得不拥挤在一起,或是干脆趴在靠里面的地方不敢抬头,到了后来他们干脆从缺口向外退去,把完全暴露在敌人枪弩射程内的城墙让了出来。

    德·波旁是在几乎要跟着爬上城墙的时候被那些退下来的士兵逼着退下去的,他看着城头上孤零零树立在那里的旗帜,不禁恼怒异常。

    只是在连续派人两次登上城墙,又两次被几乎完全射杀在城头后,波旁公爵不得不改变了策略。

    “用火炮把城墙完全轰塌。”公爵下达了命令“既然他们堵死了城门,那我们就自己开一道门。”

    原本还为自己的幽默想要放声大笑的公爵,看着城墙上那已经被攀登的士兵踩踏得如同个裂开嘴对着他发出讽刺大笑的缺口,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火炮缓慢的向前移动着,为了能准确的击中缺口地方,波旁公爵让炮兵尽量把火炮向城墙靠拢,当站在火炮旁看着漆黑的炮口逐渐瞄准了目标后,路易·德·波旁公爵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他已经不能再等待下去了,路易·德·波旁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日落前攻入佛罗伦萨。

    “7分药,”一个满脸熏黑的炮手对副炮手喊着,看着用有着刻度的漏斗添进药槽的引药,炮手舔舔嘴唇看了眼旁边难掩兴奋的公爵“大人,您稍微离远点,这声音可是够受的。”

    “不,我就在这看着。”波旁公爵固执的说“好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炮手无奈的耸耸肩,在又一次测算了下距离后,拿起火把点燃引线。

    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立刻飘来,波旁公爵却用力吸了口。

    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地面的震颤让公爵身子一晃,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波旁公爵就诧异的看到,除了第一发炮弹准确击中城墙缺口,又砸下了一片砖石之外,伴随着接下来的炮声的,是一枚枚的落在法军队列里,炸得血肉横飞的炮弹!

    顺着炮声,波旁公爵扭过头去,随即他看到了从远处田野里涌出的一片身影。

    布萨科的博洛尼亚第六团,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第一百章 三角战(三)獠牙

    很多年之后,有一个军事理论家曾经不无得意的在自己的著作里这么写到:“经过对众多先辈与当代巨人在战场上表现的研究,我掌握了千百年来人类军事活动中获得胜利的最绝妙的秘诀。”

    当写下这些词句的时候,那个人颇为为自己的真知灼见而得意非凡,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个同样研究战争与军史的军人那里,差不多也写下了同样的话:“我发现不论如何天才的将领其实遵循的都不过是几条既有的规律,正是这些规律指引他们走向胜利。”

    路易·德·波旁认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敌人已经失去了的用来负隅顽抗的依仗,同时他还有着较之敌人更加强大的火炮,这就足以能保证他不论是在兵力还是火力方面都对敌人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他太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敌人的身上了,为了保证能在当天的傍晚占领佛罗伦萨,他下令抽调出了所有能够使用的力量,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完全不知道有一支敌军已经从他与路易十二的主力之间其实并不是那么宽大的空隙之间穿插过来,然后从近得已经快到他鼻子底下的地方,向他发起了奇袭。

    布萨科骑在一匹灰马上大口深深的喘着气,他这时候最感激的却是公爵。

    从博洛尼亚到普拉托,这是条虽然不很长却颇为难走的山路,而从普拉托到佛罗伦萨,也同样并不那么好走。

    为了能够尽快赶到地方,布萨科不得不忍痛下令在半路丢掉了几门大口径的火炮,然后带着一部分还算灵活的小型火炮赶路。

    就是在这条路上,布萨科才真正体会到当初亚历山大要他们不停的长途行军的意义所在,虽然博洛尼亚第六团已经不是当初最早的阿格里火枪兵,但是正是那些时候的经历,让布萨科在后来对博洛尼亚团的训练中同样用严酷的方式锤炼了他的部队。

    博洛尼亚团向法军发起进攻的时机是恰到好处的,甚至当那些虽然口径不大却十分灵活的野战炮几乎是没有来得及怎么瞄准就从侧后向队形密集的法军射出第一轮炮弹后,博洛尼亚团就开始向着位于法军后方的一处看上去就是补给营地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布萨科知道自己的兵力是无法和法军相比的,他的第六团虽然经过一再扩编也依旧不到原本建制的五分之四,这让他从开始就没有想过勇敢却很愚蠢的向法军的主力发起进攻。

    他仅有的一支不到200人的骑兵是他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筹码,因为当初为了对康斯坦丁入侵费拉拉的行为迅速做出反应占领博洛尼亚,巴伦娣把并不多的波西米亚骑兵交给了他。

    这些波西米亚骑兵成为了博洛尼亚团里最重要的力量,与贡帕蒂把炮兵视为取胜关键相同,布萨科视这些骑兵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这一次,他却是从开始就把这个筹码投了下去。

    波西米亚骑兵挥舞着他们手里的马刀如旋风般的冲进了位于法军后方的补给营地,这些狂奔着发出瘆人的“哦哦”怪叫的波西米亚人一手拿着马刀一手拿着短火枪,对着他们可以看到的所有活着的目标疯狂进攻,然后伴着沿着烟尘穿过营地,他们的身后也引起了一条熊熊的火龙。

    路易·德·波旁有那么一阵有些发懵,他即便是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补给营地已经四处着火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在想着这些敌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还有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些疑问让他甚至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应付眼前的敌人。

    直到营地里连续传来的几声威力巨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的爆炸惊醒了他,德·波旁才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究竟敌人来历的时候。

    不过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位国王侍从一样遇到意外就完全忘了所以,有几队法军已经调转了队形,而附近不远处有一门火炮的炮手更是不等听到命令就已经下令把笨拙的火炮缓缓的调转方向。

    一声刺耳的呼啸从队伍空隙里穿过,热浪袭身,似乎一下坠入了炙热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