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写给当初的圣塞巴隆修道院老院长的,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的身子,信里没有注明写信人的身份,这当然也是为了防备信件落在“敌人”的手中。

    信里提到了一个叫乔迩·莫迪洛的男孩,写信人请求院长收留这个孩子,或许是担心在路上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在信里写信人很详细的描述了这个孩子的容貌。

    让亚历山大意外的是,心中有这么一段虽然断断续续却依旧能够看得清楚的描写“因为太小,我们无法确认他的眼睛是深棕或是黑色,这或许将来才能清楚,不过他有一头醒目的红褐色的头发”。

    看到这个,亚历山大不由抬头望向对面的克立安,随即他迎上了克立安同样望过来的满是深意的目光。

    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那暗红色的头发,然后发觉已经长得有些长了些,说起来自从离开意大利之后,他还没有认真打理过头发呢。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让他在意的是虽然只和那个乔迩·莫迪洛见过短短的一面,可他清楚的记得那个乔迩的头发,是黑色的。

    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四世人称“无能者”,按照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的真理,恩里克四世这个人不论是在当国王还是当丈夫的身份上都真的可以说是个无能者。

    恩里克四世曾经有过两段不但说不上幸福,甚至可以说命运多舛的婚姻。

    早年他曾经与纳瓦拉的布兰达公主结婚,但是这段婚姻最终却因为所谓“上帝阻止了恩里克的房事”为由被宣布废弃,据说布兰达公主之后居然被证明结婚多年依旧是处女。

    而他的第二段婚姻虽然有了一个女儿胡安娜,可是随着伊莎贝拉在争夺卡斯蒂利亚王权的斗争中取胜,胡安娜也因为被证明其实是他的王后与情夫的孩子而失去了继承权。

    斗争失败后的恩里克就这么憋憋屈屈的了解了他的一生,即便在临死前为了向伊莎贝拉的胁迫抗争而宣布胡安娜是自己的血亲后裔,可这除了给后世的历史学家和阴谋论者们留下了一段谁也说不清的悬案,并没有能为他自己和胡安娜带来什么用处。

    胡安娜那里有一副恩里克四世的画像,这是胡安娜留给自己的唯一一点念想,大概每次看到画像中手持象征勇气与权力的利剑与金球的恩里克四世,胡安娜就会重新想起当初自己与伊莎贝拉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时的风光。

    亚历山大见过那幅画像。

    他记得很清楚,恩里克四世,是一头红发。

    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初胡安娜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曾经就他那奇特的发色有过一段很奇怪的交谈。

    亚历山大慢慢合上那封信,他微微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乔治安妮夫人的发色。

    虽然和箬莎如阳光下闪着光泽的金发稍有不同,乔治安妮夫人的头发是莫迪洛家族特有的那种略显稍暗的金色,这样的发色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不过不论如何,这样两个人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似乎都不应该是黑色的头发。

    亚历山大再次看向克立安,他看到克立安不易察觉的微微耸了耸肩膀。

    “你的礼物很珍贵,”亚历山大说着把信收好放进木盒,交给旁边的谢尔“这么说这就是你的交换条件了?”

    “您需要能够让恩里克四世的血脉后裔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质询的铁证不是吗,”克立安微笑着问,他好像完全并不担心失去了这么重要的筹码之后可能会变得危险的处境“一些证人,证物,还有足以能够驳斥当初对恩里克四世污蔑的那些谎言的各种证明,您现在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也就需要我们。”

    亚历山大默默望着克立安,然后他轻声说:“你和坤托不一样,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相信换成他是不会提出这种建议的。”

    克立安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后就摇摇头:“不过也好在我们不一样不是吗,坤托和他的那些人太相信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他们甚至不愿意承认时代已经变了,而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听着克立安这好像宣言般的解释,亚历山大不置可否的望着他,过了一会终于开口:“好吧,除了这件小事,院长请你告诉我,我的妹妹派你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是的,公爵大人,陛下的确还有些别的吩咐,我现在就向您报告……”

    看着陪在亚历山大身边一起向着镇子里走去的克立安的背影,谢尔拿着那个木盒微微眯起了眼睛。

    山地猎人敏锐的感觉能让他察觉到这个修道院长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不过现在,这个人看上去真的像个“修道院长”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卡斯蒂利亚的埃拉迦巴卢斯”

    公元1502年的3月,明显变得温暖了的春天的气温让伊比利亚的春天稍微让人有了些希望。

    尽管头年的收成不尽人意,以致今年的春耕都不容乐观,可是人们依旧期盼着能有个好的开始。

    作为不论是卡斯蒂里亚还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南方最大的城市,塞维利亚也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

    四通八达的的水道为塞维利亚提供了便利的交通,从西边的大西洋和南方的地中海分别汇集塞维利亚的纵横交错的河流把大批从沿海城市运来的货物源源不断的运往这个伊比利亚南方的商品中转站。

    这让塞维利亚即便是身陷战争中心,也依旧成为了欧洲大陆西南角最繁忙的地方。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塞维利亚也成为了贡萨洛心头的一个难题。

    自从唐·巴维背弃谈判逃回南方之后,奉命平叛的贡萨洛就对以塞维利亚为中心的安达利西亚贵族叛军们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之前叛军趁着贡萨洛离开安达卢西亚形成的优势就遭遇到了猛烈的打击,很多地方的叛军都遭遇到了贡萨洛亲自带领的模范军的无情打击,一些地方的叛军不得不被迫放弃了他们的据点向塞维利亚撤退,而侥幸能够依托坚固要塞退守顽抗的一些叛军,也只能依靠高墙壁垒苟延残喘的等待最后的灭亡。

    贡萨洛几乎一夜间就扭转了安达卢西亚的不利局面。

    这让巴利亚里多德宫廷十分高兴,即便是对这个结果心中别有滋味的斐迪南,也不得不满怀复杂心情的给贡萨洛写去了表示嘉奖和感谢的亲笔信。

    在信中斐迪南高度赞扬了贡萨洛高超的指挥艺术和对女王的忠心,为了表示对贡萨洛的信任和赞赏,他称呼贡萨洛为“胡安娜的另一位父亲”,同时写道:“在先女王时代的时候,您的忠诚就令人敬佩,我相信您同样把这种忠诚带给了现女王,这种忠诚可以让科尔多瓦家成为王国贵族们世代的楷模。”

    这样明显的暗示由一个国王提出,足以让很多人嫉妒的发狂,在那些人看来,斐迪南无疑是在做出一个公开保证,至少在可以见到的一两代君主的统治里,科尔多瓦家族的显赫地位应该是不会动摇了。

    只是这封信送到贡萨洛手里后,据说那位统帅在看完后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就把信塞进了抽屉。

    这个结果在传回巴迪亚里多德之后,斐迪南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可根据一些了解内情的人说,国王脸色难看的立刻离开了正在参加的一个聚会,然后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见任何人。

    贡萨洛显然是用这种近乎轻蔑的无理举动向斐迪南和所有人发出了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科尔多瓦家的荣耀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得到保证。

    这的确是个狂妄的举动,不过与以往他那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倨傲态度比起来,这一次其实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表示。

    但是斐迪南显然是不这么认为的。

    在斐迪南看来,贡萨洛掌握着的模范军越是具有强大的实力,就越是有着潜在的威胁。

    甚至当伊莎贝拉驾崩之后,奉命在巴里亚里多德不远的地方驻扎的模范军,已经隐隐展现出了这种对宫廷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