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说西西里人在马拉加登陆之后,斐迪南就被那种不安包围了,只是在外人面前他必须表现的成本镇定,何况这里是卡斯蒂里亚,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不论是盟友还是敌人,这个时候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的懦弱,等待他的就是抛弃背叛和种种压制不住的对抗与敌意。

    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之间多年来的矛盾依旧是那么深,这不是一段婚姻就可以完全消弭掉的,斐迪南太清楚这其中的困难有多么巨大,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个可能会和他争夺阿拉贡王位的女人。

    斐迪南从来没想到过那个那不勒斯女王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即便是他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那不勒斯女王,又鬼使神差的夺取了西西里,可他依旧认为只要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就可以狠狠的惩罚那个女人,但是现在形势却突然变成了如此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局面。

    斐迪南在等着前往奥地利的使者,按照时间计算学者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马克西米安是否愿意出兵,还有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大概就在这几天会得到准确的答复。

    或者应该对那个快要死了的菲利普好一点?斐迪南这么琢磨。

    现在的菲利普已经完全不需要他担心,那个被折磨得已经不成人形的可怜人如今已经痛苦的连呻吟都已经发不出来,据说他的喉咙已经烂透,有时候灌进嘴里的汤水就会从溃烂的孔洞里渗透出来。

    斐迪南胡思乱想着,他这时候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把心思稍微放开些,否则总是琢磨那些烦心事他怀疑自己可能总有一天可能会发疯。

    一阵短暂而急促的敲门声之后,一个随从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不等国王询问就已经激动的说:“陛下,派往皇帝那里的使者回来了!”

    斐迪南的脚下骤然向前迈出一步,不过接着他就停住,到了这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使者很快被带到了斐迪南面前,他把皇帝的亲笔信递交给国王,然后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着。

    马克西面的来信很长,除了一开始种种繁文缛节的种种问候与外交辞令,斐迪南注意到了皇帝提到的关于奥地利与波西米亚对匈牙利的争夺。

    “拉迪斯拉斯二世显然认为我是个无能而又软弱的皇帝,所以他决定挑战我的权威,为此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予以强烈的回应……”

    这么说出兵可能会有些麻烦了?斐迪南心头一跳,他更仔细的看着信中的内容。

    “不过我认为这并不妨碍我帮助尊敬的阿拉贡国王惩罚那些觊觎正统合法王位的小人,所以已经决定命令驻守在伦巴底地区的军队向南进军……”

    这很好,可是皇帝想要提出什么条件呢?斐迪南谨慎起来。

    “但是米兰却挡在了我进军的路上,枢机主教罗维雷的儿子康斯坦丁为了与我争夺米兰的统治权已经公开宣布站在我们敌人一边,所以我需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再不损害我对米兰主权的寻求之下出兵南方……”

    这么说是要用让我支持他占领米兰作为交换,还是有更大的野心?

    “罗马的连年战乱已经让我们感到疲惫,这甚至是让人感到厌恶的,所以我觉得有必要重新梳理这些罗马城邦国家之间的关系,作为至少在名义上统治着所有城邦的罗马帝国的皇帝,我希望能够真正让罗马至于我的直接影响之下,而这需要您的大力支持。”

    哦,他居然想要罗马,斐迪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其实对于罗马,梵蒂冈和教廷,利比利亚人态度并非是那么强烈而又有着其他地方对那里的执着与向往。

    伊比利亚离欧洲大陆还有些遥远,远在大陆西南一角的地理位置以及多年来因为与摩尔人复杂的交汇融合,已经让这里形成了一片具有本地色彩的环境,无论是文化还是宗教,伊比利亚与欧洲大陆都有着截然迥异的巨大区别。

    所以对于罗马城,自上而下的伊比利亚人更多的只是精神上的憧憬和向往,而没有大多数欧洲人那种一定要占为己有的冲动。

    所以选择公开支持马克西米安占领罗马这对斐迪南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可是他知道这是一个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的泥潭,即便这一次伊比利亚的危机能够顺利解决,但是接下来他就可能再次陷入因为争夺罗马而爆发的更大战端之中。

    是否接受马克西米安这个可能会给自己和国家带来无穷后患的条件,这让斐迪南陷入了艰难的选择之中。

    直到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消息出来,斐迪南才终于做出了选择。

    罗马忒西亚公爵于4月中突然出现在入侵安达卢西亚的西西里军营之中,同时随着这个消息到来的,还有公爵以恩里克四世的儿子,卡斯蒂利亚王子的身份发布的宣言。

    第二百零一章 王权天授,朕即国家

    “……卡斯蒂利亚之王权由上帝授予所选之虔诚的贵族,骑士,及信仰的忠诚守护者费尔南多一世,其权力之正统,血裔之纯洁受上帝与主基督耶稣之庇护……”

    斐迪南看着那份宣言上的内容。

    他站在宽大的桌子前,那份已经完全打开的宣言就摆在桌子上。

    “君主之权利,责任与义务来自上帝亲授,以此享有作为最尊贵贵族的一切特权,君主乃王国之根本,之代表,其利益之所得来自国民,其义务之承诺针对所有王国子民,至此君王即国家……”

    斐迪南默不作声,他甚至没有理会已经闻讯而来的一批大臣,不过他的眼角扫过他们时,斐迪南可以从那些人脸上的神情猜出,这些人应该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份宣言当中的内容。

    “王室正统之重要,血嗣传承之根本,是为卡斯蒂亚王国合法合理存在基石……”

    看到这里斐迪南的神色微微动了动,他知道这应该是说到真正重要的地方了。

    果然,接下来整篇宣言中都以恩里克四世的女儿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的合法地位,展开了详细而又条理分明的说明。

    胡安娜是恩里克四世的合法婚生子。

    而恩里克四世的子嗣拥有正统的继承权。

    篡位者为伊莎贝拉,那么她的子女自然也就没有合法的继承法理。

    而胡安娜已经是葡萄牙王后,以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在很多年前就签署的协议为根据,任何嫁入对方王室的公主都必须自动放弃合法的王位继承权。

    至此,恩里克四世一系的王位继承,将由国王的儿子继统。

    斐迪南看着宣言目光不住闪烁,他他其实并不是在这份宣言中寻找什么法理上的漏洞,所有人都很清楚,最后决定王冠戴在谁头上的绝不是那虚无飘渺的法理法统,而是长矛,利剑,火枪和大炮!

    斐迪南找的是许诺。

    当终于把摩尔人从半岛上赶走之后,无论是伊莎贝拉还是斐迪南,甚至就是葡萄牙的曼努埃尔,他们都知道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摆在面前。

    借着摩尔人破坏了卡斯蒂利亚传承多年的贵族体系,王权在这个时刻趁机向着割据的诸侯贵族们举起了血粼粼的屠刀。

    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不过在王权与贵族权力的争夺中,双方的确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余地。

    权与利的争夺总是最残酷的,经过一次次的倾轧,双王夫妻已经可以快要看到王权扩张的果实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成熟,但是在这个时候安达卢西亚的贵族们叛乱了。

    接下来,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卡斯迪里亚王子突然登场。

    斐迪南想要知道亚历山大是不是公开向贵族们做出了承诺,他知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将面临的很可能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