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当走近时可以发现,这些横列阵型前面是成排的剑盾兵,而后面才是手持长矛的长矛手。

    而在这条长长阵线的另一侧,因为距离稍远,正试图一举冲破阵线逃命的叛军并没有注意到都是些什么样子的敌人。

    双方迅速接近,随着看到敌人显然并没有打算加强阵型厚度,叛军当中的贵族和军官们不禁发出了喜悦的呐喊:“冲上去,冲过去我们就能活下来!”

    求生的渴望在这一刻给了叛军们足够的勇气,他们开始奔跑起来,同时嘴里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吼叫。

    库拉什的目光投向阵线的左翼,那里阵线更加靠后,距离敌人也更远些。

    一阵很明亮的长号声从阵线正中响起了,这不是一个而是几个长号手同时吹响,那声音大得足以能让离得最远的人也能听到。

    不过很快人们就听不到了。

    因为稍须之后,一阵如闷雷般的枪声已经压过了号声。

    正在向前奔跑的一个安达卢西亚士兵突然就一头栽倒在地,他早已经在逃跑时丢了头盔的头顶上掀起了一块血糊糊的骨头,飞溅而出的脑浆和血水溅在身旁人的身上,中人欲呕。

    突然而来的袭击让正在前进的叛军瞬间一滞,很多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向右侧望去,不过他们的敌人显然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

    伴随着枪声的,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箭矢。

    “笨蛋,别停下来!”

    一个把盔甲也扔在逃亡路上的贵族挥着剑催促着手下。

    “在这停下就是送命,冲上去,冲过去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这人的话刺激了那些犹豫的士兵,作为同样是卡斯蒂利亚人,他们很清楚一旦成为俘虏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贡萨洛或许是个对自己手下慷慨仁慈的好统帅,但同样的,他对敌人残忍也是出名的。

    甚至比较起来或许成为西西里人的俘虏,都要比落在卡斯蒂利亚军队手中更好。

    或许是因为这种想法的驱使,安达卢西亚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库拉什密切的盯着阵线上发生的战斗,他发现迄今为止一切都还正常。

    居于后侧左翼的部队凭借着远距离的火枪弩弓向着不停逼近的敌人猛烈射击,看着敌人一路上纷纷倒下,库拉什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距离越来越近,剑盾兵开始发出威胁的低吼,他们侧着身子把盾牌紧密的如鱼鳞般叠靠在一起,手中沉重的单手剑敲打着盾牌边缘,向着已经靠近的敌人发出威胁的低吼。

    “呯呯呯~”

    又是一阵枪声。

    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几个安达卢西亚人应声倒下。

    西西里队伍中响起了即将交战时老兵习惯发出的“稳住!”的提醒。

    但是残酷的战斗并没有发生。

    一个安达卢西亚人在眼看就要冲到西西里人面前时停了下来。

    他手里的盾牌和剑落在地上,那个衣服已经在逃跑中撕扯得一条条的安达卢西亚人先是呆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不远处的西西里人,然后“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个人的举动就好像是带了个头,原本因为逃亡已经快要崩溃的叛军,随着同伴纷纷倒下,当他们冲到西西里人面前时,最后的一点勇气也终于同时消耗殆尽。

    回头看一看,平原上稀稀落落的倒着一片叛军。

    一些还没有死的人痛苦的惨叫着,希望有人能救他们,不过大多数已经没了动静。

    库拉什向阵地远处看了看,他可以确定这批试图逃掉的安达卢西亚叛军已经完全崩溃了。

    这并没有让觉得有什么他大的意外,毕竟双方在这种兵力士气都悬殊得不成比较下获胜实在是很平常。

    让库拉什意外的是,安达卢西亚叛军在冲锋的时候还没有接近阵线,就因为连续遭到打击最终崩溃的过程。

    虽然对可能出现的结果早有预料,但库拉什还是因为这样的局面意外得有些吃惊。

    不停训练和演习与战场上的实战毕竟是有区别的。

    各种各样的意外很可能会让一个原本近乎完美无缺的计划破产,历史上因为某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小小意外,而彻底改变结果的战争实在举不胜举。

    但是这样的意外至少现在没有发生在塞维利亚城外的里奥镇。

    第一次,以浅纵深横队尽最大程度发挥远射武器威力的实战,在伊比利亚半岛初显狰狞。

    库拉什当然并不知道这个战场上小小的变化,对将来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箬莎安排他带领这支那不勒斯团中的分队,就是因为他与那些过于固执与传统战术的军官,有着很大区别的原因。

    库拉什是巴尔干人,他参加过的战斗都是既残酷又野蛮的。

    不论是与异教徒作战,还是为那些巴尔干领主老爷们卖命,他更在意的是实用,而不是华而不实的外表。

    正是凭借在战场上的狡猾,他才从一次次的战斗中活下来,这也造就了他战场上捕捉战机的敏锐嗅觉。

    这样的士兵不会被传统束缚,更容易接受新生事物。

    不过即便如此,库拉什还是让这种称为“线式队列”的新战术的意外威力深深震撼了。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敌人无法和贡萨洛指挥的军队相比,可即便这样看着那些倒在阵线前的尸体,他依旧隐约感觉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这样,他还是不忘按照女王的吩咐,提醒跟随的参谋侍从把整个战斗的经过记录下来。

    那些人是女王派来的参谋士官,不过这些人已经得到了明确禁止干预指挥的命令。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记录下每次战斗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