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枪声渐渐的奚落下去,街上有人开始大声的吆喝,同时可以隐约听到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呻吟。

    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这让市民们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被征集起来帮助收殓尸体。

    只是当人们走到街上时,才发现原本平坦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时不时或许还会动上一下的人。

    血水顺着街道两侧的排水沟缓缓流淌,形成了一条可怕的殷红溪流。

    队官满脸呆滞的站在街道中间,他的身子需要用剑支撑着才能站稳,可即便这样,如果经过他的身边,就可以发现他的身子在不停的轻轻颤抖,而且每当有人靠近时,他都似乎受到了惊吓般面露惊容。

    他注意到手下士兵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不过这丝毫也怪不得他们。

    谁也不会想到首先下达射击命令的会是这位队官,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和提出谈判的机会。

    甚至即便是火枪兵们看向他的神情也有些奇怪。

    说起来谁也不会想到这场原本也许可以避免的屠杀,最终会以这种可怕而又残酷的方式结束,只是因为一个原来的马德里军官突然疯狂般下达的命令。

    这个结果甚至让听到报告的亚历山大和贡萨洛也不由为之一愣。

    他们想到了可能会发生一场很残酷的屠杀,毕竟面对那些叛乱份子,只有使用残酷手段才能行之有效的把他们镇压下去。

    但他们没有想到结果却是这样的惨烈,或者说是有些可怕。

    “226个人?”

    “是的大人,我们总共找到了这么多人,”一个士兵向贡萨洛报告着“除了半途逃掉的一些人之外,我们在大街上打死打伤了大部分的叛乱分子,现在那些人的尸体都还集中在街上。”

    “请放心殿下,我会尽量处理这件事,”唐·班德拉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了过来,在听完士兵的报告之后,他走过来主动提出了愿意解决眼前这个不小的难题“这真是可怕的一天,不过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

    贡萨洛神色阴沉的望向亚历山大,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他曾经指挥过更大的战斗,也见过更多的伤亡,但在街上屠杀却是他以往从未干过的。

    亚历山大垂下眼帘默默的想了想,马德里发生的变故也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却并不因此后悔。

    或者说形式也不允许他如此的多愁善感。

    “去做你应该做的吧,市长大人,”亚历山大终于打破沉默下达了命令,然后他望向一旁的贡萨洛稍微沉吟,才低声说“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唐·班德拉兹急匆匆的上了马车,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向宫外奔去。

    不过他的车队出了王宫没走出多远,就和恰好返回的队官带领的士兵相遇。

    看着走到马车前向他躬身行礼的队官,唐·班德拉兹没有开口,可他的眼神却不住闪烁。

    “我按照您的命令做了,”队官压低声音报告着,然后他扶着额头低声呻吟“上帝是不会宽恕我的。”

    “会的,”马德里市长声调阴沉的说“上帝会宽恕一切获得成功的人,除非你倒霉的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斐迪南的阴影

    斐迪南这段时间觉得日子过得异常艰难,也可以说似乎整个世界都突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派往奥地利的使者终于回来了。

    可原本应该带回来个好消息的赫尔墨斯却变成了带来厄运的乌鸦。

    斐迪南并不因为自己软禁了胡安娜夫妻担心会令马克西米安反感,他很清楚皇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破坏两国之间的联盟。

    而且即便因此不满,可听到消息后,大概奥地利军队也早已经对罗马忒西亚公国展开了进攻,到了那时候局面就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了。

    但他没有想到还不等他做些什么,马克西米安却选择背叛了他。

    当从回来的使者那里得知皇帝决定不越过帕尔马波河一线的时候,斐迪南开始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看着使者带回来的马克西米安的回信后,斐迪南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为了某桩交易的牺牲品。

    “……虽然十分遗憾,但是鉴于当下的形势,我的贵族们普遍认为应该保持适当的克制,因为来自东方边境的威胁正日渐猖獗,波西米亚与瓦拉几亚军队频繁的活动已经引起了太多的不安……”

    “……在这种时候我不得不考虑安抚那些不安的贵族,而且来自匈牙利的求援也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我才会命令军队在占领米兰的时候尽量避免与罗马忒西亚人发生冲突……”

    “……不过我的朋友请您尽可放心,我将尽快向米兰发动进攻,这足以能够牵制法国人的注意,进而迫使他们从卡斯蒂利亚北部撤兵,当然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愿我们神圣的联盟永远牢不可破……”

    看着信中的内容,斐迪南心头却掠过一声声无言的咒骂。

    站在不远处的使者注意到国王原本就总是阴沉着的脸,这时似乎在酝酿着暴风骤雨,他时而看看信,又抬起头来茫然地望望前面,接着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信。

    只是他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到了后来缓缓把信放在桌上时,斐迪南原本已经因为松弛有些下塌的额头却已经绷得显出了一条条的青筋。

    “就只有这些?”

    “是的,陛下只有这些。”

    使者的话让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斐迪南在心里试图安慰自己至少法国人会因为伦巴第的战事转移注意力,不过这种无力的解释完全不能掩盖那巨大的失望。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马克西米安一旦对罗马忒西亚公国发动全面进攻,即便不能一举覆灭那个新兴的公国,至少能迫使亚历山大狼狈的逃回意大利去收拾残局。

    至于西西里人,之前斐迪南的确是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入侵伊比利亚,不过相信那位西西里女王也会因为担心受到威胁而不得不退兵。

    这样就足以给了他在伊比利亚趁机直接控制两个王国的机会,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自然会重新收复西西里,甚至还可以趁机吞并那不勒斯。

    可是马克西米安给他的回信却彻底破坏了他的计划,这让斐迪南有一种被抛弃,背叛和或许还可能出卖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