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班德拉兹松了口气,他注意到站在亚历山大另一边的贡萨洛似乎和他一样,而站得稍远些的三贵族和其他人,这时候脸上已经难掩激动。

    艰难的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接下来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要命运不和他们开个最大的玩笑,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的辉煌。

    “不用担心,市长,”亚历山大突然开口,他虽然一直望着下面的民众没有回头却好像猜到了唐·班德拉兹的心思“教皇陛下很快就要驾临马德里了,相信我,他会给你带来更大的惊喜。”

    亚历山大的话让唐·班德拉兹强忍着没有去看站在他身边的马德里主教,而且到了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亚历山大虽然很看重当地贵族,可似乎对主教却偏偏不是那么在意。

    这显然很不正常,除非在教会方面他有着更大的倚仗,否则不可能如此怠慢马德里主教。

    再联想到亚历山大说到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即将驾临马德里,一个念头突然从唐·班德拉兹脑海中闪过。

    亚历山大要让教皇常驻马德里!

    或者说,难道他要把这座城市变成另一个梵蒂冈?!

    这一刻之前那种因为过于激动全身麻木的感觉再次袭来,唐·班德拉兹甚至觉得自己向下面挥手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一直以来伊莎贝拉试图把卡斯蒂利亚打造成另一个基督圣地的野心早已为很多贵族所知,而且很多人为此投其所好纷纷献上种种“圣迹”“祥瑞”以表忠心。

    这甚至影响得她的女儿玛利亚到了葡萄牙之后也热衷于此。

    可是现在,这位罗马忒西亚公爵却干脆要把一位教皇安置在卡斯蒂利亚,然后让马德里变成另一个梵蒂冈。

    只是这个手段已经足以证明这位卡斯蒂利亚王子的野心丝毫不逊于伊莎贝拉。

    “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唐·班德拉兹低声问了句,他问这话的时候并非讨好,而是很认真。

    “接下来,”亚历山大微微扭头望向西北“进军巴利亚里多德。”

    当亚历山大向他的新臣们宣布他的决定时,在大约100多法里外,骑在马上的箬莎正眺望着远方。

    伊比利亚的阳光把她白皙的肌肤晒得变成了浅浅的小麦色,不过这让她看上去更加健康,也更加活泼。

    这时候的箬莎手里拿着根镶嵌着大块玳瑁握柄的马鞭,随着她的手在空中一挥,马鞭带着风声闪过了一道虚影,箬莎向她的军队下达了命令:“进军巴利亚里多德!”

    随后,她嘴角挂起浅浅的微笑。

    “亲爱的哥哥,我来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夜讯

    空中还挂着几颗寂寥的星星,天色有些暗淡,厚实的帷幔里稍显闷热,或许是因为这闷热的天气让他难以成眠,斐迪南早早醒了。

    躺在身边的女人动了动然后就安静下来,斐迪南向身边看了看,看到女人光滑的肩膀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他坐起来把俩腿垂在床边,看着敞开的窗户外那还不太清晰的天空出着神。

    胡安娜已经失踪4天了,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想来到了现在也已经不可避免。

    斐迪南这时候也已经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他知道卡斯蒂利亚人恨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只因为他是一个阿拉贡人。

    这听上去多少有些让人恼火,毕竟以往的几个世纪以来虽然两国恩怨重重,但是如果往上追溯,两国王室不但出于同一个家族,而且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甚至还曾经就是一个国家。

    可为什么到了如今两国君主都已经结成夫妻,而且有了子女,可是民众却如此固执的不顾大局呢?

    斐迪南觉得有些无法理解,甚至有些委屈,可这软弱的表现虽然看上去能博取一定的同情,却并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远处隐约已经可以听到鸡鸣,斐迪南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沉沉的,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斐迪南不如挫了挫胳膊上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天他其实一直没有睡好,随时随地都在等待着可能会传来的各种消息,即便是在夜里哪怕有一点动静都会被立刻惊醒。

    可尽管这样,到了白天他还要强打精神去应付那些老奸巨猾的卡斯蒂利亚贵族们。

    从托雷多来的教会使者团原本因为胡安娜的失踪已经准备返回托雷多,可结果却是他们又借故留了下来。

    斐迪南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他没有任何办法。

    塞戈维亚渡口成了巴里亚里多德与马德里之间的分界线,也成了他和亚历山大之间较量的最前沿。

    只是斐迪南知道他比亚历山大应付的敌人要多得多,因为至少他的敌人不用分出一半的精力来对付身边那些随时可能捅刀子的队友。

    斐迪南从没有觉得像现在这样困难,他固然不知道谁是他的敌人,也不知道谁是他的朋友,在他眼里每一个卡斯蒂利亚人都是潜在的叛徒。

    这让他除了感到惶恐不安,更多的还是绝望。

    看不见的敌人固然令人担忧,但是更让人不安的,是他开始对原本十分信任的那些人也产生了怀疑。

    斐迪南知道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他必须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更要避免因为盲目的怀疑,导致身边的人产生不满情绪,以至离心离德。

    可尽管很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又总是不由自主的审视那些身边的人,以致即便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可一些人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身边的人明显变少了。

    或许有些人的确已经开始为他们自己想着其他后路,可斐迪南相信多数人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变得有所顾虑。

    必须改变这一切,斐迪南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他一边谨慎的审视身边的每个人,一边又强迫自己必须信任他们,这种矛盾的煎熬让斐迪南在这几天当中真是受够了罪。

    远处几声尖利的鸡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几个人匆匆忙忙的绕过花坛向着宫殿方向跑来。

    斐迪南的心骤然一紧,他预感到那几个人应该是带来了什么消息,于是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外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大步走出房间来到走廊里。

    这时候那几个人也已经进了大厅,很快走廊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凌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