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钰余光一撇,感受到了其余县令的无声嗤笑。

    单钰为官时间不长,但深谙官场不露锋芒之道,他面容姣好本就打眼,又是御赐的金科状元,正宗的翰林学士,阁老的得意门生,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祖宗坟头冒青烟的事儿。

    正常推断,在地方上历练两年回到京都是板上钉钉的。

    如此怎的不叫人眼红。

    甚至包括首席坐上这位。

    思及至此,单钰越发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长都知府见此呵呵笑道,“年轻人不要如此拘谨,年老了就无趣了,赶紧坐吧。”

    单钰谢恩入座,目视胸前二纽,似是连呼吸都格外小心。

    其余的县令们这才收起了审视的目光。

    述职是各家县令讲述一段时间以来的功绩的过程。

    长都府下属十个县,每个县情各有千秋,对于情况比较好的县,县令述职起来也就格外有面子,情况不好的或者是遇上困难的,县令述职也就格外煎熬,动辄挨批吃痛,当众亮相。

    述职制度从京都延续到各县,单钰在内阁帮忙整理卷宗时就看了不少述职手稿,深谙述职过经过脉之要道,轮到他述职之时,既抓住了要领,又不给疏漏,既不好大喜功,又很好地完成了交待的任务。

    直到知府挨个听完了所有县令述职,并好生一番敲打之后,整个述职终于在县令们跪安里结束。

    一时间众人散去,单钰不急不躁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突然身后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

    “单大人留步,知府有请。”

    单钰讶然,但还是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尾随着侍从进了另一间屋子,此时,业安县的县令姜景清,高阳县的县令陆明已经站在屏风外候着了。

    论资历,单钰还得规规矩矩地朝两位行礼。

    “见过姜兄,见过陆兄。”

    两人纷纷回礼,三人一块绕过屏风,只见长都知府已经在首席上坐着了。

    三人齐齐下跪行礼。

    通常来讲,议事的人多而杂,事情越发不重要,议事的人少而精,事情才越发关键。

    论资历,单钰完全不够格到这里来议事的,他远远地坐在离知府最远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俨然只带了一副耳朵来。

    “三日后,郡王召集各府议事聚会,尔等三人随本官一同前往。”

    姜陆二人面面相觑,然知府不说,没人敢多问。

    “尔等做好起身准备,此次一行计划十日。散。”

    三人起身行礼,先后出了门。

    姜景清见单钰陆明二人走远,轻车熟路地原路返回,他推开门,知府果然喝着茶等着。

    “舅舅。”

    姜景清象征性地躬了下身子,便急急忙忙地在他旁边坐下,“此次郡王召集,所为何事?”

    “左不过就是出兵讨伐西南蛮夷,这位爷前不久是皇宫里出来的,别人还在蹒跚学步的年纪他就骑在马背上了,一个从小就习惯打仗的人,谈的大多就是军政战事罢了。”

    “原来如此”

    知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道,“你知道这位郡王之前是什么身份吗?”

    姜景清愣愣地摇了摇头。

    知府搁下茶杯,正色道,“据说,是差点成为太子的人。”

    姜景清惊讶地合不拢嘴。

    知府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深宫大院的事啊,说不清楚。”

    姜景清良久回神,又道,“舅舅,侄儿还有一事不明。”

    “讲。”

    “我和陆明是您推荐陪同议事的,高阳地处要塞,业安人多富饶,都说得过去,他平河又是何德何能?”

    “凭他是郡王钦点之人。”

    知府沉默良久,“此人,不简单啊。”

    第六章

    郡王召集西南文官武将议事的消息,很快在勋权贵胄之间传递开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想结交这位从京城来的正宗皇室子弟,瞧瞧那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是何尊容,然而不论是谁,不论何由,都以“郡王不在”为由给谢绝了。

    一时勾起了当地权贵浓浓的好奇,这位圣上亲封郡王,不在封地待着,难道凭空不见了不成。

    结合之前真真假假的传闻,关于这位不见神龙首尾的西南郡王的消息更加扑朔迷离。

    在众人的猜测中,长都知府曹令山带领着三位受邀的县令已经抵达郡王府,郡王府乃西南军机要地,门外迎接不是普通人家的侍从,而是身着铠甲的将士,一一检查着各条来路的官员。

    单钰递了拜帖,回到马车,与曹知府三人一同等候检查。

    坐上,曹知府抚须笑道,“难为你内阁出身,还愿意做这些递拜帖的跑腿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