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地一下把坐着的单钰拉起来,“走,赶紧去瞧瞧。”

    单钰不急不慢地理了理衣襟,迎上了姜景清喜形于色的脸,笑了笑,“走吧。”

    许是那笑容过于明亮好看,姜景清不由地愣住了。

    看着单钰挺拔的背影,他愤懑地咬牙,那日在内堂,单钰大放光彩,他却给深深地比进了泥里去了,只有单钰有了比他更丑的丑事,他心里才舒坦。

    第十二章

    待姜单二人赶到曹知府的住处的时候,见四敞的大门里头密密麻麻地占满了人,正中间跪着一个女人,头发凌乱,满面惶恐。

    大大小小的官员伸着脑袋,指指点点,嘴里颇有微词。

    “有伤风化啊!”

    “如此斯文败类,以后咱读书人的脸面可往哪里搁啊?”

    “唉!可不是嘛,”

    姜景清这边儿欢欢喜喜地喊了声,“知府大人”。

    这声音里的亲热劲儿,引得众人闻声望来。

    不同于姜景清的毛毛躁躁,单钰不卑不亢,恭恭敬敬地向曹知府行了个礼。

    姜景清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一声故作姿态的小人,却也不得不跟着行礼。

    单钰跪地垂首,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周遭。

    只见曹知府坐在首席,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脸此时紧绷着,让人不敢拿正眼瞧。左右两边坐着的是和曹知府同一品级的官员,从喝了一半的茶水来看,想来他们正在议事。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满眼讥讽,有的故作清高,有的满脸伪善。

    单钰轻轻蹙眉,此情此景阵仗不小,看来今日是无法善结了。他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地上跪着的女人。

    那女人生的娉婷妖娆,杨柳细腰,一双弯月般的眼睛妩媚动人,羞涩地低着头显得低眉顺眼,满面梨花带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伤心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虽然用手帕掩着粉腮湿眸,不过那粉色手帕下面的眼珠却在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个有主意的。

    曹知府也不叫两人起身,姜景清冲他眨巴眨巴眼,问道,“知府大人,这是怎么了?”

    “你们还有脸问!”曹知府狠狠地一拍桌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是谁?作出这等欺男霸女的丑事,到底是谁?人都找上门来了,真是瞎了我的眼睛!”

    姜景清给曹知府的火气吓得心脏都漏了几拍,当即把自己撇了个干净,随后又义正言辞,跟着破口大骂。

    那口才精妙地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

    另一边,单钰平静地未置一词。

    待姜景清把自己开脱干净了,曹知府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单钰,沉声道,“景清说完了,单钰,接下来,我想听听你的。”

    不带单钰开口,姜景清强先道,“谁不知道单大人簧口利舌,知府大人,他光口说无凭可不行啊!”

    单钰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姜景清,“莫非姜兄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眼神犹如刀锋横扫,姜景清下意识地心虚地不敢对望,不自然道,“看也看的出个大概。”

    单钰冷笑着哼了一声,背挺着笔直,一字一句道,“下官没有做过。”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姜单二人不在,跪地的女子已经咬死了其中一人,现下二人都不承认,明显有人说谎。

    曹知府的拳头搁在桌子上,紧紧地握着,暴怒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得收拾残局,否则,以后在百官之中,他曹令山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不过,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这个天生就是来跟他讨债的外甥。这次的事情太过于龌龊下作,而且已经闹到台面上来了,他最好是清清白白的。

    见曹知府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姜景清急急忙忙出主意。

    “这位小娘子莫慌,虽然说那贼人让你受了委屈,但在座的大人都是青天大老爷,你当着众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省的让旁人冤枉了你,说你算计男人,给你难堪?”

    说着,眼巴巴地望向曹知府,模样讨好极了。

    曹知府气劲儿过去,尽量平和了情绪,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疲惫道,“罢了罢了,有什么委屈说罢,就这两个小子,本官还是能做主的。”

    那女人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身子,“奴家名唤雅丽,是眠月楼的人。”

    众人一听“眠月楼”,不由一阵唏嘘。

    光是听这名字,都知道是个眠花卧柳的地儿。

    雅丽身在烟花巷柳多年,早就习惯了众人挤眉弄眼的样子,她声带哽咽,眼中蓄起了泪花。

    “那位公子是奴家的恩客,虽说相识已久,但从未告诉奴家名字,一个月前,公子许诺,要为奴家赎身,此诺以袭衣为证。”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件雪白的袭衣。

    众人定睛一看,随即挤眉弄眼地抿嘴而笑。

    “奴家自知不雅,但也别无其他证据。”雅丽倒是坦坦荡荡地将袭衣折叠放好,“奴家不才,倒也知道一诺千金,如今就拼了这张薄脸不要,就问一句,这诺言,是践,还是不践?”

    虽说才子风流,但在座的无一不是自诩清流的仕途之人,名声上断不得有任何瑕疵。

    单钰嘴角迅速勾起。

    这小娘皮,嘴巴倒是跟她的恩客一样地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