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刹那,很快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相比文官们的热热闹闹,殿内另一靠前的桌席略显冷清,众人皆知沈天顺与仕族速来不合,今日也不过是冲着郡王的面子,忍着性子坐在这里。

    众人虽不齿沈阉之流,却不敢如单钰一般当面顶撞。一来没单钰那耀眼的身份,二来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沈天顺坐在位置上颇为不耐,刚刚和单钰呛了没有捞到好处,现在更是逮谁咬谁,其他人虽不想触这个霉头,但又不能一言不发。

    其中一官员眼珠转了转,谄媚地朝沈天顺笑道,讨好地给沈天顺夹了道菜。

    “沈公公,西南虽说穷乡僻壤,但这山中野菌倒是一绝,其他地方难得尝到鲜味,您试试?”

    沈天顺嗤之以鼻,刻意放大了声音,“西南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是些麦饭豆羹,看着都倒胃口,咱家吃惯了宫里的东西,到这里来吃不下。”

    刺耳如斯,众人微微侧目,目光不由飘向慕霆炀,只见他神色毫无异常,同身旁的人传杯弄盏,似是根本没有听见。

    “这菜虽然比不上宫里还行吧,”那官员尴尬地笑了笑,又道,“不过我听说,这一会儿上来的舞姬自是绝美的。”

    “哦?”沈天顺又长又细的眉毛一挑。

    沈天顺虽然有权有势,但毕竟宫规森严,即使喜好女儿,也不敢明目张胆。但是在外面可就不一样了。

    那官员因摸中了沈天顺的心思而暗自高兴,他压低了声音,又继续眉飞色舞道,“据说今晚上奢香阁的头牌衣容姑娘要为郡王献舞。”

    单钰微一侧头,虽说那官员压低了声音,但他耳力极好,尽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关于头牌衣容是如何绝色、如何让人为之倾倒单钰毫无兴趣,他掩了掩嘴角,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位置挪了挪,寻了个极佳的视线。

    舞乐去了一波之后,“奢香阁”和“衣容”被反复提起,在众人的期待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衣容终于在一片缭乱的烟花中,徐徐飞天而来。

    女子云鬓高耸,额贴花钿,着锦绣霓裳,胡服装扮,袒出一抹雪脯,舞步轻柔,云袖舒展,柔荑摇曳,随着鼓点跃动起舞。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人间之物难以与之比拟,在一盏盏明亮的琉璃花灯的映照下,恰似最清丽绝伦的一朵雪莲。

    坐下之人醉眼迷蒙,连酒杯翻倒都不自知,无一不为之微启齿。

    那官员见沈天顺两眼放光,转身向旁边的侍从耳语两句,复又回身。

    一曲舞毕,众人依旧沉醉其中。

    此时,方才那名侍从带着衣容向慕霆炀行了礼,慕霆炀不在意地赏了酒,又复与一旁的官员讲话。

    那侍从从善如流地将衣容带到沈天顺的身边。

    沈天顺看着盈盈行至衣容,眼睛里冒着绿光,若不是顾及这里其他人在,几乎是要扑了上去。

    “请沈公公安。”

    衣容声音甜美,让人闻之欲醉。

    沈天顺骨头都快要酥了。

    身旁的官员极有眼色,当即斟了一杯酒递过来,“还不快给沈公公敬酒,一会儿侍候的时候,公公好赏。”

    沈天顺早就乐得听不进人话,痴痴道,“好赏,好赏。”

    衣容含笑羞赧低头,微垂的发丝遮住了嘴角的一抹杀意。

    一酒饮毕。

    沈天顺迫不及待地拉过衣容的手腕,着急忙慌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声厌恶。

    单钰见没有任何异动,便收回了目光,心下微微感叹,月下美人何辜,真是可怜了这空有一身好皮囊的姑娘。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第十七章

    单钰闻言,忽地转身,只见四周大大小小的官员吓得惊慌失措,如遇惊雷一般四散开来。

    人群正中的衣容极力地睁大了双眼,绝美的面容此时苍白而僵直,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她似是要呼救,可喉咙里发不出丝毫声音,唇角一径流下暗红色的血沫,一滴滴融进她雪白的纱衣中晕染开,五指成爪朝天,很快那芊芊玉指无力垂下。

    方才还如花儿一般充满勃勃生机,艳丽芳华的妙曼女子,不过刹那,便已葬玉埋香。

    沈天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脚下一滑,险险摔倒。

    慕霆炀闻声而来,见衣容已倒地僵直,当即下令关闭宴会厅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事发突然,慕霆炀面色阴沉,坐在首席之上如阎罗降世,大臣们束手茫然,或立或坐,连大气也不敢出。

    原本载歌载舞的宴会厅此时如死寂一般阴沉,空气中漂浮着异常诡谲的气息。

    大夫给衣容盖上了白布,面色忧惧,朝慕霆炀匍匐道,“禀郡王,该女子是服用了砒霜”他顿了顿,颤抖着继续道,“这砒霜至浓至毒,仅是稍许,便可刹那致命。”

    众人闻之色变。

    “砒霜!”慕霆炀雷霆暴怒,狠狠一拍桌案,厉声问道,“宴厅之上何来砒霜?”

    单钰心中惊动,举目一扫,便看到放在角落里的杯盏,正是方才衣容饮过的。

    话音刚落,便已有侍从上前,取银针试探,刚一挨着酒盏,那雪亮的银针变已然变得乌黑。

    众人唏嘘惊叹,若不是郡王赐酒,这杯酒就是留给慕霆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