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饮尽,慕霆炀心满意足抹了抹嘴,“阉贼失败了!”

    单钰心头似受到钝物猛烈一击,眼前的慕霆炀是他从未见过的慕霆炀,除去了威仪、稳重、端庄,竟是一个骄傲如火的少年。

    慕霆炀凑上前去,直勾勾地看着单钰,“我知道,二千万两,是你写的。”

    单钰眼皮轻掀,嘴角轻扯,“什么二千万两?”

    “装?”慕霆炀笑呵一声,举杯狂饮,喉结上下滚动热烈鲜活,年轻气盛得很。

    单钰从不觉得为官年龄大些有何不妥,但此时分外羡慕血气方刚的慕霆炀。

    正是因为年轻,所以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许是成年了高兴,又或许是压抑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高兴,此时的慕霆炀十分敢喝,一杯接着一杯,喝得起兴了,仰天开怀大笑。

    “世人以为我慕霆炀是个莽夫,只会带兵打仗。我就让他们瞧瞧,本王其他的,一样不差!”

    单钰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笑着道,“郡王天资聪慧!”

    慕霆炀晃了晃脑袋,醉眼迷蒙,“那都是因为你啊,都是为了你啊!”

    单钰心头一惊,缓缓道,“郡王何处此言?”

    慕霆炀长叹一声,眼里贪婪地倒映着单钰的容颜,他心头涌上一阵悲凉,“你不是一直在找记忆吗?”

    单钰眯起眼睛,“郡王知道什么?”

    “有个傻瓜啊,他太傻了。他诬陷我,质疑我,讨伐我,简直无恶不作,伤天害理,但是”慕霆炀低低地笑了两声,有些悲凉道,“但是,他恨错了人。”

    单钰心头猛然一跳,他隐约有了猜测,但是那个念头太快以至于一闪而过,有或许是刻意回避,今晚的景色实在太美,他实在不想让那些龌龊的杂念,弄脏这一副美好的画面。

    慕霆炀不再继续,闷头喝起了酒,忽然,他将自己的头冠猛然摘下,一头乌黑青丝散落,绝色面容染上了醉色,似仙似魔。

    他将头冠塞到单钰手中,不容置疑道,“今日是我弱冠,你给我带冠!”

    “下官何德何能”单钰脑仁突突发疼,于礼法而言,应当由至亲之人亲手加冠才是,但是他怎么跟慕霆炀这个霸道的醉鬼说得清楚呢?!

    “你敢不听,本王”慕霆炀气急,电光火石之间就朝单钰扑了上来。

    “你敢跑,你跑啊!”慕霆炀骑在他身上哈哈大笑。

    单钰年龄比他大,但身体比他差,拼蛮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讨好求饶,“我给你带,带!”

    慕霆炀带着胜利的笑容,霸气地盘坐在地上,然而那皱巴巴的朝服实在是有碍观瞻。

    单钰深深地叹了口气,屈膝跪在他的身后,轻柔而认真地捻起他的乌发,按照最标准的手法,一缕一缕地盘好。

    早已喝的犯晕的慕霆炀,忽然梦呓一般嘟囔,“我会保护你的。”

    单钰心头一阵滚烫,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他稳了稳心神,麻痹自己,慕霆炀是喝醉了。

    把最后一缕发丝盘好,又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儿郎。

    单钰起身,走到慕霆炀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加冠,礼成!”

    慕霆炀认真地看着单钰。

    单钰拱手,笑道,“恭喜郡王。”

    慕霆炀忽然邪笑,那眼神略带蛊惑,他一把抓住了单钰的手腕,“为我加冠,是不是就是我的人了?”

    第二十章

    议稿通过之后,馔稿的大大小小官员如获重生,欢喜不已,慕霆炀为犒劳上下,为其赐席设宴。

    一来是庆祝组稿成功,众人齐心协力形成了一份惊天动地的折子,这封折子若是被朝廷采纳,那必将名垂青史。

    二来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沈阉之流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未能以舞姬之死为由擅自捉拿群臣,而且军饷之事也未能得逞。

    绕是平日里政见不统一的士族,此时也借着酒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上下一派和谐。

    单钰借故悄然退出酒席,踱步回到了他和齐若川的住处,推门而入,撞到了正在慌忙收拾东西的齐若川。

    单钰悄悄地勾了勾嘴角,顺手把门带上,“齐兄怎么不去吃酒呢?”

    齐若川面色微微发白,强自镇静,“我在找一件东西,找到了之后就来。”

    单钰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件卷轴,“敢问齐兄,可是在找这个?”

    齐若川猛然回头望来,脸上的惊慌无处遁形。

    单钰将那卷轴徐徐摊开,面冲齐若川,“这份卷轴是您亲自执笔的,即日,东厂的人将以特殊渠道呈送圣上。”

    齐若川的面容有些狰狞,他眼睁睁地看着单钰将卷轴打开完毕,赫然出现一把匕首。

    图穷匕首见,日光照耀下,匕首上诡异的绿芒莹莹乍现,显然是淬了至毒的。

    齐若川似五雷轰顶一般,双手狠狠蜷紧,半响,他缓缓站起身来,逼视单钰,眼里杀意迸发。

    单钰似乎很满意齐若川震惊的表情,他执起匕首,眼里迸出幽蓝的亮光,“刀是好刀,可惜在朝堂之上,有形之刀无用,无形之刀才致命!”

    “你想说什么?”齐若川的声音因急迫而有诡异的低沉。

    只见单钰执起一笔,在卷轴上“二千万两”的“二”字两横中间,缓缓地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