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个单钰比他老师还要固执,还要难缠,简直要把他气死。

    庆云帝瞬间如梦初醒,继而眼神变得更加阴暗复杂,“你短短时间进京三次,哪次不是暗自护着他,慕霆炀,这人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慕霆炀认真地看着庆云帝,沉默不语,但也绝不后退一步。

    庆云帝气得脸色铁青,半响过后他似是疲惫地终于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慕霆炀,一双浊暗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透着一股子莫测高深之色。

    许久,他歪头看向慕霆炀,饶有兴趣地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泛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慕霆炀凭着野性的直觉,眼皮一跳。不容他细想,就听到庆云帝爽快地应下,“好!”

    慕霆炀眼前一亮,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滚吧!”

    慕霆炀微微一僵,下跪谢恩之后,转身出去了。

    庆云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思考着整件事经过,脑海里单钰那孤傲的身影愈加清晰。

    当时他只是去关注这小子作为阁老的得意弟子,那不怕死的冲劲跟阁老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忽略了他面若冠玉的容貌。

    大晟虽然尊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但也不禁男风,甚至有些大胆的还敢娶男妻,但单钰作为阁老带出来的清流之辈,自然是不可能跟着慕霆炀一起胡闹的。

    如此一来,倒不如

    庆云帝眯了眯眼睛,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显得深沉无比。

    -------

    慕霆炀出了庆云帝所在的太乾殿后,直接就往太医院冲。

    他去问了当值的小太监,他寻的那人已经去了华昭仪的宫殿了,据说华昭仪有了身孕,指了名的要那人定期检查。

    慕霆炀一愣,想到那人扛着个背篓,哼哧哼哧地跑到后宫给那些莺莺燕燕,小宫小主门诊治,还要毕恭毕敬、缩手缩脚地给把那些一碰就碎的贵人们伺候好的憋屈样就想笑。

    小太监不知他是谁,虽然从他的服侍可以看出来不是金枝玉叶,但那份无与伦比的霸气嚣张,就觉得不是什么善茬,在一旁踌躇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慕霆炀跟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挥退了小太监,自己大手大脚地进了那人专属的药房,鞋也不脱,往榻上一趟,拿本医书罩在自己的脸上,就呼呼大睡了。

    ----------

    昏天黑地的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门扉从外面推开,一名面容俊朗的医官推门而入,看着在自己榻上酣睡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皱着眉头赶苍蝇似的三步并做两步就把人撵起。

    慕霆炀睡得正舒服,被叫醒了之后睡眼惺忪,“哟,你回来啦?”

    “还‘哟,你回来啦’,郡王大人原来还记得小人啊,劳您尊驾屈居寒舍啊。”

    此人名叫温乐佳,他的母亲是慕霆炀的母妃阮淑云最好的侍女,在阮淑云的主持下,嫁了宫里的医官,后来子承父业,如今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医官了。

    俩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则兄弟。彼时年纪相仿,都是胸怀大志的朗朗少年,当初俩人雄心壮志地誓要闯出一番天地。他听闻慕霆炀跨马上战场的事后,也跟着慕霆炀上战场救死扶伤,战场上结下的情谊自然深厚无比。

    慕霆炀看着温乐佳黑漆漆的一张脸就好笑得很,但凡上过战场的儿郎,无一不想念那金戈铁马的战场,想念自己当初威风凛凛的模样,正是如此,被困入这小小的一番天地,才格外憋屈。

    慕霆炀闻了闻他身上刺鼻的花香,啧啧道,“哎呀,温神医如今天天给贵人看身体,怕都快成为首屈一指的千金一科的圣手了吧?”

    “去去去。”温乐佳都快烦死了,“宫里的勾心斗角不必你战场上差多少,少瞧不起人了。”尽管一天到晚就给人看肚子,听起来是不怎么威风。

    “好吧,不逗你了。”慕霆炀耸了耸肩坐了下来,正色道,“那绿汁查得怎么样了?”

    他将绿汁的事情是告诉了庆云帝的,庆云帝下令太医院仔细研究,但是慕霆炀终究是信不过其他人。

    温乐佳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只要不是中毒太深,也不是不能治。只不过”

    慕霆炀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后遗症太多,而且疗程太长,就算是人勉强好了,也不可能马上上战场。”温乐佳叹了口气,“就跟废了差不多。”

    慕霆炀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第四十七章

    半响,慕霆炀从怀里拿出一份卷轴放在桌上,看着那卷轴上的样式就知道,这是西南郡王府的诏令。

    慕霆炀冲他一挑眉,道,“这份诏令是关于你的,只要你研究出了绿汁的解法,我马上把你弄到西南前线。”

    温乐佳顿时作出一副牙疼的样子,“弄你个头,你以为弄这东西能跟你行军打仗一样吗?那也得讲究机缘巧合的!再说,你以为我不懂?你要真有心把我弄西南去,还在这里跟我弯弯绕绕的?”

    “我没跟你弯弯绕绕,我当初都自身难保,是真没法子把你弄去西南。”

    话是这么说,慕霆炀还是有点心虚。他要真的铁了心把人弄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把自己的母妃一人留在这吃人的宫里他始终放心不下。出于私心,慕霆炀当时没答应他。

    “我呸!”温乐佳夸张地朝他“呸”了一声,“信你个鬼!”

    被自己的亲爹老子和生死之交连着奚落,慕霆炀脸上有点挂不住,“到底干不干,给句准话。”

    “个没长脑子的,医科也讲究天道轮回,此药既然是在南蛮发现的,那说不定解药也在南蛮。你让我一人留在这深宫井底里怎么给你研究?!”

    “瞎扯淡,皇宫里什么没有,你要什么药材是要不到的?”

    “也对。”温乐佳幸灾乐祸道,“当初你给人单侍郎吃的那神药不也是我这里求来的吗?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好奇。”

    温乐佳抹了抹自己光滑的下巴,“你和你家的单侍郎,哦不,现在好像是单县令了,处得怎么样?吃了药之后,没再跟你喊打喊杀的了吧?现在人乖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