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炀心里甚为满意,面上却不咸不淡,“全盘拿下再说这等大话。”他指了指营中的矮凳,“坐吧。”

    林江知道慕霆炀此时有事要谈,将头盔扔给一旁小卒,留下心腹将领围坐在一起,待帘幕放下之后,众人正色敛容,等着慕霆炀发话。

    坐上,慕霆炀单刀直入,“打营盘关之事,暂时不宜外传。”

    兴奋未艾的众人如兜头挨下一抔冷水,嘴上不问,心里十分不解,如此大快人心之事,怎可不报?

    林江眼珠动了动,解释道,“朝廷未下诏书,我等此举毕竟有实无名。”

    坐在其中的一名武将愤愤锤了桌案,“那些狗屁文官,唯唯诺诺地屁都放不出来半个,只知道在朝廷上哼哼唧唧的,让他来打个仗,半天就把他黏糊劲儿给治好!”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莫冲动,又朝慕霆炀道,“我等遵照君王旨意行事。”

    拿下打营盘关后,慕霆炀要求林江不给伏牛氏首领任何机会,稍事整顿,待伏牛氏部队全部退出之后,再次围剿伏牛氏首领,为一举拿下伏牛氏做好准备,震慑其他三族。

    对接下来的作战进行安排部署之后,众人散去,慕霆炀单独留下了林江。

    慕霆炀喝了口水,看向林江,“一会儿把耗子给我,我要带走。”耗子指的是郡王府上行刺的刺客,上次将其捉住,一直没派上用场,现在正好合适。

    林江抱拳答是,脸上却不无焦急,“朝廷这般拖拖拉拉,究竟是何意义?且不说军粮物资够不够,现在刚起了个头倒是不觉,一旦后头战事过半,少不了人偷窃果实的。”

    慕霆炀冷笑一声,他征战多年,如何不知那些人是打的什么算盘,镇定道,“所以这次,一定要给朝廷那帮人整个实在!”

    林江微微扬起下巴,眼中不由流出兴奋的光芒,“若是还能再痛骂那群黏糊老儿,末将愿意代劳。”

    慕霆炀睨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就是专门来打嘴仗的?”

    林江难得给噎了一下。

    慕霆炀乘胜追击,脸上笑容都没了,眉间积的都是阴沉,“方才众人都在我不好说你,你说,你打的是什么破仗?”

    林江无辜而不解地看着慕霆炀。

    “我且问你,攻打伏牛氏的时候,宰龙和猛虎在干嘛?”

    “这个”

    “若是其他氏族攻打,你又有何对策?”

    “嗯?”

    “下去,这笔账,本王给你记着。以后慢慢算。”

    “是”

    第六十章

    长都府和十县的马车陆续抵达督察御史驻地,众县令纷纷从马车下来,见到明同知,不由匆匆向其聚拢。

    明同知深深看了一眼众位不安的县令,勉强安抚道,“相信大家已经有所耳闻了,事已至此,本官作为长都府的主持,必定是首当其冲的,众位县令且好自为之。”

    他深邃的目光挨个从众县令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单钰脸上,他侧侧一笑,言语诚恳,“单县令也不必过多苛责,此时虽发生在平河,毕竟你已是大新的县令,相信督察御史和大理寺不会不给本官一个面子。”

    众位县令心照不宣地看着单钰,此人短短的时间蹿得太高,风头太盛,举手投足、为人处世又挑不出错处,如今终于触了霉头。

    众位县令神色各异,有可悲,有可叹,也有解气。

    单钰一身笔挺的朝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乌纱帽中,脸上丝毫不减颓丧,也未将众人的神色放在眼里,他朝明同知拱了拱手,道,“天理昭昭,公义不朽,是非曲直,庭审明了。”

    此话宛如惊雷一般在众人头顶轰响,众人吃惊地看着他,想不明白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人想要怎么?不应该乖乖接受督察院和大理寺的判决,然后乖乖认错,乖乖整改吗?

    明同知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并不言语。

    此时,传话的侍从趋步过来,将众人带入了驻地。

    堂内的陈设布置与寻常不同,大理寺与督察院一前一后坐正上方,意义为大理寺在前审案,督察院在其后督案,被审判的人跪在正中接受审判裁决,一众与之相关的知府县令坐在外侧,与大理寺和督察院遥遥相对。

    明同知坐在众位县令的正中,单钰作为十县之首的县令坐在起左侧,坐下之后,明同知微微朝他侧目,戏谑之声细不可查,“这会是一场好戏,对吗?”

    单钰无辜地看着他,用平日里说话的音量回复,“大人您说什么?下官方才没听清。”

    明同知难得被噎了下,眼里余光瞥见其他县令都看了过来,面露尴尬,敛了神色,不大高兴地收回了目光坐好了。

    很快,钟文书被人带了上来,囚服宽大可遮掩身形,身上的伤口显然被清洗包扎过了,但是,从他青灰瘦削的脸颊和跌跌撞撞的步伐不难看出,必然是受了重刑。

    他背对着众人跪下,明明非常费力,但依旧把脊梁挺得笔直。

    单钰脑海中一个熟悉且清晰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苦苦抓寻,但顿觉头疼不已,连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夹棍囚服

    笔直的脊梁

    “我不认!”

    “我没错!”

    一声声的倔强否认振聋发聩,眼前恍然已是血红一片,单钰甚至看到了他的恩师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双手沾满了浓浓的鲜血,茫然地看着四周,围观的人群中,他竟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是他?!

    难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