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会儿,便有随从敲了他的门,“单大人,我家郡王有请。”

    单钰在铜镜面前理了理衣襟,正了正衣冠,确认没有丝毫瑕疵,便跟着随从出去。

    他面上平静,不急不缓走着,但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的那个人,就难以抑制内心波澜,坚硬冰冷的令牌带在他的身上,咯在他胸前既沉重,又冷硬,想到自己每每遇上困难,都有此人神兵天降,数次解救于危难中,以至于他现在都对他产生了些许依赖。

    单钰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比厌烦,他深深吸了口冷空气,捏紧了放置在胸前的冰冷的令牌,神色清明,眸光沉沉。

    侍从将单钰带到慕霆炀的住处,便自行离去。

    单钰看着眼前高大巍峨,富丽堂皇的的殿宇,就有些感慨。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像这住处一样,其实每个人都只用的着那小块地方,却因身份悬殊刻意区别,短短的时日,单钰与他人挤过同客栈一样的小屋,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住处,议事的时候也能靠前站一站,有时候也会因为自己的不断进步,而抑制不住地自喜。

    然而,同慕霆炀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

    最讽刺的是,单钰今日的变化,都是拜慕霆炀所赐。

    单钰给自己个嘲讽的微笑。

    殿宇的门是从里面打开的,慕霆炀一看到精心打扮过的单钰,不由眼前一亮。

    单钰扬起一个完美无缺,却毫无生气的笑容,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下官拜见郡王。”

    慕霆炀微怔,迫不及待地将他拉扯起来,“你说你,又没有其他人,哪里那么多规矩?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说着慕霆炀将单钰双手捧在掌心,单钰只觉得双手一紧,温热的触感从他冰冷的皮肤上传来,慕霆炀的手粗糙却有力道,他生来体热,常年锻炼,体魄自然要强于一般人。

    单钰勾唇一笑,淡淡道,“没事。”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慕霆炀温热地掌心收回,这人手是热的,不知道心是不是也是这般呢?

    慕霆炀微微一怔,若无其事地说,“上次就该好好的大吃一顿庆祝一下,这次我让人备了锅子,这冷天吃着正好。”

    单钰辛避重就轻地笑了笑,轻声道,“多谢郡王,下官吃过了。”

    慕霆炀再是迟钝也感受到了单钰的刻意疏远,但他不愿破坏这般好的氛围,执意将筷子塞在单钰手中,没好气道,“吃过了也再吃些。”

    说着,便霸道地将单钰摁在凳子上,揭开了热气腾腾的锅子,兴奋道,“专门等你来开锅的!”

    锅子冒出的热气扑面而来,单钰感到眼前有些迷蒙,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笑容有些僵硬,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许是朝廷的诏书终于下来了,庆云帝如约给了慕霆炀想要的职务,慕霆炀的心情格外舒畅,跟打了个大胜仗似的。他笑着提起面前的陶罐,将其中奶白的液体倾入单钰面前的玉杯。

    “本王不在的时候,你肯定没有好好喝牛乳,今日就给你尝尝新鲜的。”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着杯子示意与单钰碰杯。

    单钰低头,看着白玉般的液体中倒映着自己的脸,他强迫自己笑得云淡风轻,从善如流与之碰杯。

    是酒?!

    酒的辛辣和奶的腥味一起灌入,单钰没做好准备,感觉鼻腔一阵冲意,忍不住咳了一阵。眼睛鼻子都给呛红了。

    慕霆炀哈哈大笑,又给单钰倒了一杯茶,“这玩意儿真是奇特,是之前在西北的时候喝的,用马奶酿的酒,叫马奶酒,奇特吧?”

    “嗯”单钰勉强答道,灌了口茶。

    慕霆炀笑道,“之前没想起,后来就觉得这酒特别适合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你尝尝。”

    那股冲劲过去之后,酒的甘甜和奶的醇香慢慢返回到口腔,单钰笑了笑,“果真是好物。”

    慕霆炀看到单钰眉头舒展,也跟着畅快起来,兴高采烈地谈论起了朝廷诏书和名单上的人员,然而不管他说什么,总感觉单钰兴趣缺缺的样子。

    他忍不住微微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没有。”单钰快速回答,平静地显得有些冷漠,拿着布巾缓缓地掩了掩嘴角。

    慕霆炀不明就里,终于有些不耐道,“那你究竟怎么了?”

    单钰的手微微一滞,他抬起了头,目光沉静而笃定,“郡王想说的说完了?”

    慕霆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单钰嘴角一抹薄凉的笑,“下官有一事不明,恳请郡王指教。”

    慕霆炀最烦的就是单钰跟他打官腔,硬邦邦道,“你说!”

    单钰挺直了腰板,冰冷地看着他,平静而清晰地问道,“郡王,是不是对下官下了失忆的药?”

    慕霆炀如遭雷击,僵在了当场。

    整个大殿,安静地只能听到锅子轱辘冒泡的热烈的声音,屋子是暖的,人心却是冰冷的。

    慕霆炀的沉默落在单钰眼里,便是明确的答案,单钰定定地看着慕霆炀,自残似的明知故问,“是,或否?”

    这一剑来的太陡太猛,慕霆炀完全没做好准备,表情凝固,默了一会儿,才沉沉问道,“谁告诉你的?”

    单钰的笑格外凄凉悲伤,“郡王瞒得我好苦”

    慕霆炀脸色铁青,终于明白单钰进门就心凉透顶的样子,他勉强找回理智和冷静,“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我不是有意害你,我一直都在保护你!”

    单钰暗暗用指甲掐了掐手心的肉,拼命地抑制心里的愤慨,他狠狠将目光移开,否则,他恨不得杀了慕霆炀。

    慕霆炀嘴唇抖了抖,似是有些害怕,他将单钰的身体掰正对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单钰,我慕霆炀为人做事敢作敢当,不可否认我确实给你下了药,可是当时情况实在是实在是太复杂,你把我逼的那么紧,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单钰讽刺地一笑,“是吗原来竟然还是下官的不是”

    “不是这样的!”

    慕霆炀几乎要崩溃,既是烦躁又很急迫,抓着单钰的肩膀有些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