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不自觉地微微躬身,拱手道,“沈昌辉向圣上建议,一旦西南取胜,就要前来督查,圣上同意了,但是目前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公开,也就是朝廷上的人知晓。”

    慕霆炀冷冷一笑,“就凭他那副身体,居然还会到西南来,他也不怕有来无回。”

    这么冷的天,林江额上居然开始渗出细汗,打湿了一缕鬓发。作为慕霆炀的部下,他肯定是誓死对其效忠,乍然听到慕霆炀这般嚣张叛逆的话语,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汗直冒。

    “他服药的情况如何?”慕霆炀斜睨着他。

    林江迟疑了一下,道,“听太医院的人说,最近圣上每日服用那汤药,至少两次,多的时候甚至是四次。”

    慕霆炀双眸阴沉森森,脸上扬起浓浓快意,“这么快赶着找死,也真是难得。”

    林江抹了抹额上渗出的汗,那药是沈昌辉在不久前进贡的,但是这药确实他派人透露给了沈昌辉的人,此药可以提振人的精气,让人瞬间兴奋起来。

    当然,其后果就是过后会觉得更加困顿,忍不住再想服用,如此循环到死。

    然而,此药的后果,沈昌辉却并不知晓,只是因为进贡此药得到了庆云帝的赏识,以至于如今庆云帝愈发倚仗他。

    林江思及此事不免后怕,但毕竟是慕霆炀的命令也只能照办,他深吸了口气,又道,“许义已经将粮草找到了。现在正加紧送过来。”

    慕霆炀抬了抬眉梢,“粮草是谁给沈天顺接应的?”那么大的一堆粮草,若是没有人与之接应,怎么可能藏的住。

    林江清晰而果决地吐出一个名字,“明景安。”

    慕霆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是他。”

    在督察院西南驻地发生的争端仿佛一张张画卷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极好,忽然想到了沈天顺当时正好请他出来指认。

    想起当时那人的神色,慕霆炀森森地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他看起来也不是个蠢的,居然还敢跟沈天顺沆瀣一气。”

    “根据许义的报告,也是沈天顺威逼利诱,毕竟您不在大营,文官式微,能说得上话得武将基本都被派出去了,如今沈阉一家独大,不趁着这个时候动手,哪里还有更合适的时机呢?”

    林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踌躇了下,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明景安指染粮草,无论轻重,肯定是跑不掉了,但单长史毕竟还是长都府的同知,也是他的手下,西南之战结束之后,怕秋后算账会有所波及”

    慕霆炀冷笑一声,声音似是从远方悠悠传来,“好啊,那就下令免了他的职。”

    “理由是”

    “抗令不遵。”

    “是。”

    慕霆炀回望绵延行进的晟军,眼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等着吧,单钰,很快你将一无所有。

    你能够拥有的,只有我

    第九十九章

    大约是知道密报的事宜顺利进行,沈天顺在大营越发嚣张,之前在文官中受过的气如今都悉数爆发出来。

    有人不喜沈天顺那般腌臜做派,如今也被关进了牢房的营帐,大营内文官武将一派凋零,只剩下跟红顶白之人了。

    沈天顺一步一步将单钰的权力蚕食,有人抢人,有权夺权,如今的单钰就是光杆司令一个,只是处理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文稿,清闲中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阴霾。

    这天,营帐的帘幕一下被掀开,单钰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着斗篷的人进来。

    见到那人将斗篷兜帽取下,单钰惊喜一笑,“轩宁兄。”

    李轩宁愁容满面,“我一进了大营的门就感觉乌烟瘴气的,沈天顺这是要翻天了不成?”

    单钰嘲讽地笑了笑,“月盈则亏,他的末日会来的。”说着,他不疾不徐地给李轩宁斟了一杯茶。

    李轩宁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喝茶,他末日来不来我不管,总之,你的仕途到快走到尽头了。”

    单钰眉心一跳,“怎么了?”

    此时营帐里也没有其他人在,李轩宁索性直接摊开了讲,“我得到了消息,郡王下了诏令,要免你的职。”

    单钰一惊,“什么?”

    “据说是因为抗令不遵,目前这个诏令已经在路上了,左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我提前来就是给你说一声,你”李轩宁顿了顿,脸上有些不忍,“你得做好心里准备啊。”

    单钰疑惑不解,慕霆炀受伤也有一段时日,若是他怀恨报复何必等到今日?单钰越想越觉得蹊跷,李轩宁也同样不解,但他也提供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作为整个晟军的信息中枢,李轩宁的消息却比单钰更广,更何况还有李巡抚的有意帮扶,李轩宁也得到了朝廷的密信,他脸色沉重地将朝廷不日将督查西南的决定想单钰进行透露。

    单钰知道密报的事宜,当然也知道庆云帝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赶到西南是何意图,他眼神暗了暗,心叹道,慕霆炀在西南越做越大,庆云帝来势汹汹,此番绝对是凶多吉少。

    李轩宁暂时还没有想到更深一层,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他的时间也很有限,只能将最重要的消息告知给单钰,多的他也实在是帮不上忙。

    单钰对他此举既是感激,也感到浓浓的温暖,他拍了拍李轩宁的肩膀,“多谢了,好兄弟。”

    见李轩宁面上担忧,单钰又乐呵呵道,“以后领不到俸禄就上你的李府来,看在同甘共苦的份上,知府大人怎么都得接济点吧?”

    “就你会贫。”李轩宁苦笑连连,为了不让人起疑,赶在日落时分又匆匆赶回去了。

    单钰一个人留在营帐,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里望着虚空,脑子里却是各种事情交织在一起。

    果然,单钰免职的诏令很快就递送了过来。

    他的同知一职任也郡王,免也郡王,也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单钰捧着那薄薄一纸文书,脸上无悲无喜,只觉得文书上“慕霆炀”三个印刻的字看起来有些讽刺。

    和西南战事比较起来,单钰被免职的事就像是落在大海里的石子,连浪花都没有激起,单钰更加深居简出,消息灵通的知道此事,也找不到人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