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为了不让你死的这么痛快啊。”单钰低笑了两声,“慢慢地折磨你,让你尝尽不知何时就会被未知的方式被杀,不是比一刀了结你更大快人心?”

    沈天顺眼珠惊颤,身体不住发抖,念咒似的不停道,“不会的,他不敢!”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却越来越大,单钰说的就是对的。

    “行吧,既然督军不相信就算了,你我相识一场,我也好好地送你一程了。”单钰轻飘飘地摇了摇头,作势就要走。

    “慢着!”沈天顺大声道。

    单钰顿了顿,扭头看着他不说话。

    沈天顺迫不及待地爬过来,他死死地抓住单钰的衣袍,颤抖的语调抖露出他内心的慌乱,“你要与咱家谈何交易?”

    单钰缓缓地蹲下身,与他凝视良久,才面无表情道,“当年阁老的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天顺怔了许久,心慌地看了看四周,脖子一横,问道,“你你拿什么与咱家交换”

    单钰直勾勾地盯着他,忽而诡秘一笑,慢悠悠地解开自己的衣襟,沈天顺起初不解,直到看到他身上暧昧的红痕,倏地,他瞪圆了双目,“你”

    慕霆炀军纪严谨,明令禁止军中呷技,若是真发生这种事,除非那人蓄意找死,否则只能是

    “郡王如今都睡在我的榻上,他的力量也就我能承受。”单钰不紧不慢地又将衣襟扣回去,微笑道,“你想想,枕上的风,他会不会听呢?”

    沈天顺颤抖地看着他,眼中犹疑不定,死死地抓住单钰的衣袍,仿佛救命稻草一样,单钰也不催,状似欣赏地看着他。

    许久,宛如丧家之犬一般,重重地垂下身子,最后终于抬起了泪流满面的脸,“咱家说了,你怕是也不会相信。”

    究竟发生是怎样荒谬的事,才让人难以置信。

    单钰实在想象不到,他暗暗地握住了双拳,以此来按捺心中的不安,森然道,“再是不可置信,撇开一切虚假,剩下的就是真相。”

    沈天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极为微弱,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坚定,“阁老多半是自自的”

    此言轻微,却宛如惊雷一般在单钰耳边炸响。

    他身形不稳,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抽离了出去,使他忍不住摔倒在地,他瞳孔紧缩,立刻否决道,“此事,绝无可能?!”

    看着单钰痛苦的样子,沈天顺脸上的快意一闪而过,感到格外报应不爽,他敛了几分神色,又道,“你如今问起咱家,想必也是自己调查过的,肯定也是调查到了裴怜玥那里。”

    单钰直勾勾地望着他,“说下去。”

    “原本也不过就是慕霆炀和东宫之间争的,谁料到阁老非要推那没用的三皇子,偏要和慕霆炀顶上,东宫趁机急流勇退,坐享渔翁之利。”

    沈天顺狰狞而扭曲地笑了笑,“慕霆炀最有实力,三皇子因无权无势所以被阁老推崇,东宫是个庸庸碌碌之辈,东厂索性让他两家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由东宫得利,顺了东厂的意。”

    单钰瞳孔一缩,脑子里的线条逐渐清晰,但这条线还是缺乏一个头,他听到沈天顺继续道——

    “阁老手下一堆明哲保身的废物,你是唯一敢豁出去不要命的,所以阁老给你头上加了若干光环,就是为了把你这把刀磨的锋利,助他一臂之力,可是啊,偏偏阁老得了不治之症,但他一直瞒着你。”

    单钰猛然一震。

    怪不得阁老反复提醒他文官的身体至关重要,不得擅自泄露

    怪不得李巡抚当时会有那么一句提醒

    “在你大婚当日,阁老选择自裁了,事后东厂也调查过此事,暗中将锅子推给了毫不知情的慕霆炀,意料之中,你继承阁老遗志,继续和慕霆炀斗法,却白让裴怜玥捡了个现成。”

    沈天顺抹了抹他的鬓发,阴侧侧地看着单钰,“阁老为何选择自裁,谁也不得而知,不过最有道理的说法就是”

    沈天顺忽然看向了单钰,凑近了道,“为了激发你的血性。”

    单钰顿时如遭雷击。

    第一百零三章

    作为单家的公子,单钰从未享受过分毫应有的待遇。

    单大夫人的辱骂,单老爷的回避,下人的指指点点,缺衣少食的生活,构成了单钰充满灰色童年,长大懂事了之后,他逐渐才意识到,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出路。

    仅凭这个模糊而坚定信念,他彻夜苦读习文,寒暑不辍,以非凡的毅力和勇气,日复一日地死撑。直到揭榜的那一瞬间,他激动地脑袋充血,心跳如雷,似是要从嘴里迸出来似得。

    他是状元!!

    当他满怀希望和喜悦的心情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单家,迎接他的是单大夫人那嫉妒得就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以及单老爷躲闪的眼神。

    让出状元交给嫡子,十年寒窗毁于一旦,那一刻,单钰做好了与单家同归于尽的打算。

    在点火的一瞬间,他遇到了阁老

    单钰重重地闭上眼睛,阁老于他,万不是再生父母那样简单,他视阁老如心之信仰,人间正道,得知他被贼人所害,此等深仇大恨,单钰如何可以不报?

    可是,有人告诉他,他一直都恨错了人

    还有人告诉他,这其实只是阁老的谋划,他于阁老不过就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单钰痛的心如刀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自己苦苦找寻的真相,竟然不如不知道的为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挖了一个大洞,举目环顾四周,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迷茫。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走到现在的呢?

    单钰双眼空洞,神情木然,在他人生短短的二十年里,他自以为活出了个天地,却不然是一个笑话,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

    这见鬼的命啊!

    沈天顺看着单钰痛苦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早知道这般真相能给这人痛苦,他绝对会找个更好的时机好好地告诉他,可如今,他的身家性命全寄托在这人身上,也就不得不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