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扔到床上之后江安青把自己捂在枕头上。

    隐忍克制了许多日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宣泄而出。

    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悲怆瞬间席卷了江安青整个人,抑郁的情绪扑面而来,药物的作用微乎其微。

    江安青觉得,自己真的失去沈舒城了。

    六个小时的无意义放空后,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江安青把自己从床上拽了起来开始热粥。

    深夜,南城已经许久不见雨,夜晚的天空舒朗,星星斑驳。

    即使冷冻的粥被化开,热好,但放的时间太久了。

    粥已经酸了,无法下口。

    但江安青视若无睹,他静静的拿出勺子舀了一碗,一勺一勺安静地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酸涩的苦感迸发在喉咙里,灼得发热。

    江安青一边喝,一边默声流泪。

    他握着勺子的手腕轻轻颤抖,虽然靠着意志在喝,可胃部的剧烈痉挛与喉咙的发苦疼痛都本能地在抗议。

    认了吧,扔了吧。

    连一碗粥都在这么劝江安青。

    沈舒城一个活人他留不住,不能留,怎么连粥也不能喝吗,绝望的崩溃击垮了江安青几年来强撑着的精神状态。

    愤怒与无力,悲伤与无助各种情绪交织在江安青的心脏里,发紧到发疼。

    睡一觉吧,江安青在心里劝自己。

    睡一觉一切都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江安青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识。

    砰——

    脑壳砸在医院的地板上,伴着消毒水的味道。

    罗燕生生跪在自己面前,声音泣血般哭泣:“阿姨给你磕头,是阿姨没教好沈舒城,你就放过他吧……”

    砰砰砰地磕头声响在耳边,江安青连扶都没来得及扶,罗燕的额头前沁了大片的血丝。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这个瘦弱的女人脸上滑落。

    “就算阿姨求你了……”

    江安青无助的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她的身后还站着一堆不认识的男人,都是为了沈舒城奶奶住院这件事聚在一起的。

    那些人的目光如同利剑,生生刮过那时江安青的自尊心。

    看到女人脸颊上的眼泪,江安青突然想,为什么总是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呢。

    他什么时候也能找个理由哭,然后让别人割地赔款。

    罗燕的凄厉喊声拉回江安青的思绪。

    看起来像是柔和方式不管用,女人开始惨叫:“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害死我们家人嘛?现在每天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臭不要脸的东西!呸!……”

    急救室的绿灯亮起,医生摘下口罩放下最后病危通知。

    “病人情况不好,你们亲属进来说说话吧。”

    罗燕噌的站了起来跑了进去。

    煎熬的十分钟过后,手术室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嚎声。

    江安青腿软地坐在手术室外,擦干了眼泪的罗燕看起来比刚才妥帖许多,但开口依旧沙哑。

    “你知道沈舒城他奶奶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江安青愣神的看向这个女人。

    “她说……”罗燕的双眼粹着恶毒的恨意:“老太太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沈舒城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老人家带着这个愿望走的……就算沈舒城以后没有儿子,阿姨求求你放过他吧……”

    “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希望你能找别人去……别找沈舒城了。”

    “没有别人了。”江安青轻声开口,第一次回答了罗燕的语无伦次。

    “什么?”

    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老太太临走之前最后的愿望。

    就算沈舒城没有儿子,阿姨也希望你放过他。

    ——

    一束亮光打在瞳孔前。

    “洗胃……”“准备推进去……”“急救床!”

    耳边嘈杂的声响和罗燕凄厉的喊叫混杂在一起,江安青的大脑一片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