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狗摩拳擦掌,“肯定没碰啊,我能作保!”

    狗子嗤鼻,“那是,里面的人都信你的保!”

    杨二狗碰了碰鼻尖,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那有没有消息说什么时候放人啊?”

    “没说,可能还得对两个人再教育教育。我估计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出来了。”

    杨二狗挨着树根儿蹲下来,“那我就在这门口等着吧。”

    “外面冷,车里坐着吧。”

    天刚蒙蒙亮,派所里出来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冲狗子打了个招呼,横穿过马路,走到车边。

    狗子拉开车门,动作熟稔地给他点了根烟:“怎么样了?你们领导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人?”

    杨二狗放下车窗,竖起耳朵听。

    “他们的事本来就没查出什么,教育两顿就可以放人了。”

    听这语气,狗子和杨二狗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是现在吧,这个时期不太对,单位领导想用他俩这事儿向区里报个典型,做个通报,让大家引以为戒,加强普法教育。”

    狗子:“······”

    杨二狗:“······”

    杨二狗给狗子递了个眼神。

    狗子从兜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出去,“兄弟,你看你能不能去你们领导那里说几句话,就这么个事拿去通报不至于吧,他们又没有碰不合法的东西,就是不懂事,闹着玩。”

    他没把狗子手上的东西推了回去。“哎,如果真沾了那东西就不是通报这么简单了。领导想增绩效都要靠一点新想法,况且领导的意思哪能是下面的人说两句话就能变的。”

    杨二狗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身子,“那就没办法了吗?”

    “有关系就有办法,但是要尽快了。”

    狗子把人送了几步,又多问了几句话,坐回车里,深深叹了口气。

    杨二狗急道:“他还说什么了?要哪层关系才能把人给弄出来?”

    狗子斜了他一眼,“哪层关系?大概是你和我都没有的关系,这事又不好用钱解决,你不是看见了吗,他什么都不肯收。”

    “要不咱俩再联系联系,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说得容易。是你家还是我家有当官的?”狗子烦道:“还得是那种有权的,有权才捞得出!”

    狗子琢磨了一会儿,颓然地靠着驾驶座,“我倒是知道有人能让老大出来,但······”

    杨二狗秒懂,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是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二狗暴躁地抓起头发,“这不好吧!没经过她同意咱们就直接捅她爸妈那儿去,那她回家还不得被打一顿?”

    “你以为她被区里通报了,她爸妈就不知道?回家不也还是挨一顿打。”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你去找个比她爸妈更有权的就有办法了。”

    杨二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皱眉虚声道,“你打还是我打······”

    ***

    安槐序颓着肩坐在传讯室内,冷白色的灯悬在她头顶,照着静默的四壁,传讯室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门被打开,蒋慕拿着手包,神色冷肃地走进来,坐到安槐序对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围仿佛凝固的空气将两人目中的热度一点点散去。

    “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蒋慕别过脸,轻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不想再说你了,有些话反反复复说,很没意思。对你最失望的,是你爸爸。”

    安槐序抿唇,迎视蒋慕的目光,却无从开口解释。

    “她人呢?你进来一晚上了,她怎么没在这里?”

    安槐序捏紧了衣角,薄唇微微翕动。

    蒋慕惊异地看着安槐序:“又在忙?她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继续工作?”

    “她不知道这件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

    “又不知道?!又像上次那样,她连你辞职了,去哪了都不知道?当初是你不顾我们反对也要和她在一起,现在玩腻了,后悔了,所以你们已经各过各的了?”

    “妈——”安槐序岔开蒋慕的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慕气极反笑,双臂环抱在身前,冷声问道:“哪件事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玩些不入流的东西进了派出所,这事还能有假?!还是你要告诉我,你和她如胶似漆,感情很好?!”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安槐序抬手按着额心,她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心里一急,头就开始疼。

    “你们已经结婚了,可你连做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她,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可笑吗?”

    ······

    蒋慕背过身,拉开紧闭的房门,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冲她打了个招呼,礼貌道:“蒋总,我们领导在办公室等您。”

    “嗯好,我等会儿过去。”蒋慕点头,沿着刚才走过来的路线走到了办公楼外。

    今天上午阳光正好,津城让人习以为常的晴冬,在上海却是那么少见。

    “这两天天气真好,周末的时候可以约闺蜜逛街了。”

    “再下雨我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

    休会中途,陆林钟听见身后的人小声议论,看着窗外浮动的晴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安槐序从昨天下午问她有没有吃晚饭之后,便没有再给她任何消息了。

    白婧朝陆林钟双手合十,压低声音道:“陆总,出差结束以后,我能不能在上海多待一天再回津城?”白婧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去迪士尼,所以······”

    “上海这边的事情结束不在周末。”

    白婧嘴角微微垮下去,失落道:“唉,是的。”

    陆林钟继续道:“回津城之后我会即刻回公司。”

    “我明白了。”白婧低下头,几不可闻地答道,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陆林钟签字。

    陆林钟单手支着下颌,终于绷不住笑意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原定的出差的时间是两周,但被我压缩了。”

    白婧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既然这样,剩下的时间你自己支配。我回公司后,有林秘书在,如果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我再让她跟你联系。”

    “真······真的吗?”

    “难道我在下属眼中,一直都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上司?”陆林钟挑眉,快然地在文件上落下自己的大名。

    “不不不,您在大家心中一直都是非常——”

    桌上手机“嗡”地震起来,打断了白婧即将脱口而出的奉承话。

    陆林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脸色微变,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会议厅。

    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视野开阔的长条形走廊上,陆林钟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踌躇着按下了接听键。

    “阿姨你好。”

    “小陆,你现在忙吗?”

    陆林钟从屉子里拿出了一个一次性纸杯,语气轻松地笑了笑:“不忙的。”

    “嗯。”蒋慕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陆林钟眼皮突突地跳了两下,心里腾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见面的时候有些话我没直说,但今天不得不说了。”

    陆林钟握紧了手机静默了一会儿,温声道:“您说。”

    “你知道小序最近在做什么吗?”蒋慕也没等陆林钟回答,继续道:“她现在在派出所。”

    “什么?”陆林钟惊讶道。她抬手按了按额心,安槐序回津城之前明明跟她约定好的,动手之前一定会先告诉她,安槐序难道擅自做决定了?

    不,不会的。她该相信安槐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知道你还在出差,小序在外面鬼混,玩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不是你的错,我不能怪你没有管好她,毕竟我身为父母,也很失职。”

    “不,阿姨,事情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

    陆林钟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纸杯,光滑的杯壁上拗出了几条折痕:“我······”

    “嗯?”

    陆林钟沉眸,她们在做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可能会多一分风险。

    她沉声道:“没有······”

    “你不用在我面前护着她。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比她成熟稳重得多,上次她彻夜未归,我给你们余地,我以为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的事现在已经发生了第二次,今后是不是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我和小序的父亲本就不看好你们的婚姻,你们还不悉心经营,是不是在你们年轻人眼中,父母长辈的看法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