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俩一应一答,玉色身影转身往海棠居走去,身后自觉跟上去一个丫鬟,正是金芙。

    金芙忍了又忍,还是低声说着:“主上,老道长说的未必是真,那世子瞧着就是个混不吝,哪有天人的样子。”

    前面走着的人,脚步停了一瞬,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离开王府找狼星他们做事去,换金兰来跟着我。”

    金芙愣了,连忙低头:“属下失言。”

    凌寒寻皱眉,语气不容置喙:“还不快走。”

    “……”

    “是。”

    金芙知道眼前人说一不二,虽说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趁着夜色,转身离开了院子。

    凌寒寻倒不是怪金芙几次三番多话,他只是发现金芙的心性不适合在王府待着。

    冷淡,警惕,疑心重,跟这里太格格不入了。

    金兰性子活泼些,也是自小在狼族长大的女儿,但人要机灵许多,一进皇城就跑去各处玩儿,也是时候叫回来了。

    至于刚才金芙说的话,他并没放在心上,听过也就罢了。

    毕竟,能被读心法器听见心声的有缘人,天底下只有——

    正在鬼哭狼嚎的那一位。

    屋子里。

    明棠躺在床铺上打滚,干打雷不下雨的嚎着,床边老王爷急的团团转,只能拉住儿子的手。

    “害怕!啊——”

    “有狼追我,大野狼!咬我了!爹——”

    “啊,咬我了咬我了!”

    “爹,你别走,你别走,我好害怕!”

    “……”

    老王爷干脆往床边一坐,抱着儿子在空中乱抓的胳膊,拢在怀里,语气疼的不行:“好好,爹不走,小宝不怕,不怕。”

    凌寒寻刚进门,那边床上的人又开始了。

    “狼来了,狼来了!又来了,啊——”

    耳朵聒噪的生疼,凌寒寻停了脚步,朗声喊:“疾叔,王妃叫我来瞧瞧,小宝可有大碍?”

    【我靠,你怎么来了,这多丢脸,你离开这里我就无碍了,你快走开!】

    北知疾按住儿子又要挣扎的手臂,扭头疲惫的说:“寒寻啊,你回去睡吧,告诉王妃一声,今夜本王要陪着小宝。”

    “是。”凌寒寻眼里带着了然轻笑,又说了句:“那我去回禀王妃。”

    【就要让那女的独守空房,伤心欲绝!】

    明棠听着那道脚步声离开了屋子,总算是松懈下来,依旧紧闭着眼睛嘟囔:“爹,你就睡在这里,不走。”

    “好,爹不走,睡吧,睡吧。”

    北知疾就像多年以前一样,侧躺在床边,轻轻拍着儿子的胳膊,但还没把儿子拍睡着,自己先打起了呼噜。

    明棠又静等了一会儿,等人睡熟了以后,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蹲在床边看人。

    不难看出这人年轻时,也是风华绝代的公子哥,否则也生不出他这么漂亮的儿子。

    明棠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老父亲年纪大了,虽说身体素质挺好,但这么熬夜折腾也累的不轻。

    他视线下移,瞧见熟睡的人光着脚就这么一路跑过来,脚底板黢黑,还扎着些泥沙。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么折腾啊。

    “招财,去打盆热水来。”

    “是。”

    ……

    燃着灯烛的昏暗内室里,穿着纯白里衣的人蹲在床边,拎着沾湿的布巾亲手替人洗脚。

    进宝也在一旁蹲下,轻声喊:“世子,我来吧。”

    “嘘,别吵,他刚睡着。”

    “……”

    进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说,这俩父子吵闹的时候谁都不让步,但私下里,却也是父子情深的。

    明棠不知道进宝心里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承认。

    他怎么可能把书里纸片人当成父亲看待呢,他在现代可从来没享受过父爱。

    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父亲相处。

    他穿越过来后,和便宜爹日常斗嘴,一直都是在吵架里增进感情,逐渐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