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开始站在凉亭里喊人,不敢乱跑,怕招财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他。

    很多人都叮嘱过,如果让他在哪等着,就一定一定不要乱跑。

    所以他此刻也听话的很,没有离开凉亭半步,就那么站着张嘴喊自己的贴身侍卫。

    ……

    狼姆原本躺在花园的某个假山里,等着手下人从院墙外像以往一样送消息来。

    正等着呢,耳边就听见——

    “嗷呜嗷呜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嗷呜~~”

    学狼叫是狼族子民遇到危险时,给同伴传信呼救的一种口信。

    但学的这么难听,并且柔弱的,这还是头一回听见。

    他只在两岁的小崽嘴里,听见过这种‘嗷呜’声。

    来不及想太多,他拿起佩剑挂在腰上,纵身往传来声音的凉亭跃去。

    于是,阮团子急的都快哭出来,都喊不来等在王府门口的侍卫,眼前却突然落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好高好高,眼神凶的很!

    他得仰着头看,却被对方投过来的一眼,吓得险些爬到石桌下面去。

    狼姆皱眉,看着眼前明显就不是狼族子民的人,是个小公子。

    传闻中的,阮二公子。

    是跟府里世子明棠十分交好的人。

    狼姆原本对‘不务正业’的明棠,就略微有些不满,此刻看见阮团子,又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傻。

    于是……

    “你为何要在王府里学狼叫?”

    “……”

    阮团子正把上半身躲在石桌下,瑟瑟发抖,只撅着屁股露在石桌外面。

    鹅黄色的长衫,整个人看起来嫩生生并且瘦瘦小小的一团儿。

    狼姆听不到回话,想着都是男子,于是直接上手把人扯了出来,放在石凳子上。

    他确认,自己刚才收了九分的力气,动作是最最轻柔的,平时拎小崽的时候,也是这个力气。

    但没想到,坐着的人嘴角一撇,吓哭了。

    阮团子不敢大声哭,就抿着嘴流眼泪,声音很小很小的解释:“没有,没有学狼叫,没有……”

    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不知道是不是坏人,很有可能是刺客。

    不知道会不会杀了他,阮团子是真的害怕了。

    狼姆看着人那张脸还没他手掌大,眼圈连带着鼻尖,都是红的,眼泪豆儿一颗一颗往下砸,很快就晕湿了衣袍。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男子,说哭就哭,哭的情真意切,一向冷漠的脸上,有些疑惑,沉声问:“你哭什么?”

    “没有学狼叫……没有学狼叫……”

    “没有就没有,你哭什么?不许哭。”

    狼姆有些慌,这人如果跟他打起来,那倒是不怕,只说是切磋武艺了。

    可一上来就哭成这样,这要是被府里那个难搞的世子瞧见,只怕是又要逮着由头闹腾自家主上了。

    场面很棘手,很难办。

    他在塞外仅用百名狼兵,围剿四百沙匪的时候,也没这么急躁过。

    阮团子被这人的粗哑嗓音吓得肩膀一颤,他身边没有这样说话十分低磁的人,语气也凶。

    不,不是凶,而是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不是骂他,也不是哄他,也没有敬他的意思,就像个……就像个危险的刺客。

    他小小的哭两声,就仰着脑袋偷看人一眼,看人有没有抽出刀剑。

    以狼姆的身高来说,站直了的时候,腰间的配剑几乎戳在阮团子眼前。

    缠着黑布的黑金剑柄,闻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似是汗味,又不全是。

    反正是阮团子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味道,他身上一直都萦绕着牛乳茶的清甜味儿,每天都用花汁子洗澡。

    他现在还形容不出这是男人味儿。

    反正,他很害怕,害怕就只会流眼泪。

    流眼泪之余,又张嘴怀揣一丝希望,喊:“阿武……”

    听见这声微弱的‘嗷呜~’,狼姆突然想笑,他忍了忍,发现对方低头的时候,他只能看见一截细白的脖颈。

    于是,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地,胳膊太长,顺手搭在眼前人坐着的石凳子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