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皇城里,柳斋书院。

    青瓦白墙的后院里,雅致的雕花木格子廊下,摆着一排排青翠的盆景。

    白衣身影手里拎着一只花洒木壶,清凉的水流倾泻而出,滋润着略显干枯的盆景。

    远处桃林里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午后阳光总是静谧而温柔。

    柳清月一路给盆栽浇水,脚步轻慢的顺着廊下走。

    “唧唧——”

    几声变了调儿的兔子痛叫,就这么溢出几丝声响来。

    他神色一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这个房里……听见兔子的叫声了。

    重生后,他一次都没有进过这人的房间,甚至不曾多说一句话。

    但这一刻,他突然想确定,门后面是什么场景。

    好让自己这些日子反复荡摇的心,恢复平静。

    他快速接近房门,用力推开——

    屋里的人与他对视后,眼里有些慌乱的错愕,似乎没有料到他会主动到他的房里来。

    柳清月睫毛颤抖几瞬,视线落在圆桌上。

    那里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毛发已经被染成血红色。

    刚才还能痛叫几声,这会儿半个兔身都没了,自然是叫不出声的,再也叫不出声了。

    兔子尸体上方,那人一身黑衣,手里握着匕首,匕首沾血,连带着拿匕首的指尖,也都是血色。

    原本就长相阴柔的人,此刻形如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你……”

    柳清月艰难的动了动喉间,却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眼眶酸的涩疼难忍。

    很快,匕首和兔子尸体,全都被人慌张的用桌布包起来,丢到桌子下面。

    只剩那一双染了血的手,触目惊心的映在黑木桌面上。

    柳玄阳看着门口像是僵直了的人,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他喃喃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柳清月含着泪光惨笑:“不是故意虐杀兔子?还是……你拿回来的钱,都是在外常常虐杀活人么。”

    柳玄阳低下头,指尖无措的在桌上动了动,回过神来连忙冲到门后的木架子上,那里有盆清水。

    染了血的手指,被人慌忙浸泡在水里,蔓延上来丝丝红缕,很快就把水染成淡黄色。

    柳清月呼吸有些起伏过大,他抬步走了进来,盯着水盆里那双手。

    “你以为洗干净手上的血,就能抹去一切罪孽,只当自己没做过么?”

    “我什么都没做,那只是一只兔子而已。”

    柳玄阳嘴里这么说,双手却又缩到了身后,任由水渍滴落在地上。

    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只兔子而已。

    柳清月点点头,垂眸一瞬,才轻声喃喃:“是啊,在你眼里,人命也是如兔子一般,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变的……”

    不知是话里哪一点,戳痛了黑衣少年,他背在身后的指尖猛地收拢成拳。

    “你从未真的了解我,我变与不变,你又从何而知。”

    “……”

    柳清月嘴角蔓延苦笑,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单独跟这人说话。

    还要怎么了解呢,上一世以那样屈辱的方式,死在他身下,还不够了解么。

    可这只是他自己的记忆,对面的人定是一无所知的。

    毕竟,若是拥有上一世记忆的柳玄阳,不可能对他倾心照顾,还甘愿居于弟弟的身份,自小就多番保护他。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历经沧海桑田。

    此刻,柳玄阳看着对面的人,满心无力。

    这一世,两人的身份明明比上一世离的更近,明明近在咫尺啊。

    却让他觉得……咫尺天涯。

    眼前人不记得自己是柳三月,可他却记得自己曾经是冥潇。

    柳玄阳认为,如果对面的人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提剑杀了他。

    可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八年,这就表明,柳清月自然是没有上一世记忆的。

    ……

    上一世的两人,有过一段很残忍又为数不多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