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柳清月注视着眼前人低头给他擦手时的专注模样。

    心底纠结很久的问题,又浮出水面。

    那就是——

    真的要把上一世的恩怨,延续到这一世吗。

    这一世的柳玄阳,不是冥潇,起码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杀人如麻,残忍无情的人。

    这个认知来源于,柳玄阳会送找不到路的孩童回家,会打走欺负老人的恶霸,会在书院学生欺凌弱小学生的时候,站出去凶巴巴的阻止。

    平心而论,柳清月对上一世的冥潇,唯一的接触就是桃林里一起救助受伤的鸽子。

    第二次见面,他就死在了冥潇手里。

    其余的,他似乎对冥潇的所有感知,都存在于别人的嘴里。

    上一世,他身处的伏龙教被其他门派围攻,冥潇所在的剑门宗,是围攻他们的幕后主使。

    冥潇是剑门宗的亲传弟子。

    当时十五岁的他,冲动跑去剑门宗,以为冥潇不会杀他,毕竟几个时辰之前,两人刚在一起救助过鸽子。

    但没想到,冥潇一看到他,就把他扛起来进了房间,在门外有人的情况下,一边侵犯一边掐死了他。

    柳清月不理解,为什么一天内,冥潇给他的感觉是判若两人。

    他以为,能跟他一起救助鸽子的,会是好人。

    而这一世,冥潇变成了柳玄阳,还忘记了上一世跟他之间的纠葛。

    却依旧保留了对他的强控欲,生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可柳清月很迷茫。

    他要把这个人当成是冥潇,还是柳玄阳。

    这两人长的一样,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至少,冥潇那种十恶不赦到能活活掐死自己的人,不会在这里坐着给他包扎伤口吧。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不自觉就轻叹的念了一句。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

    “什么。”柳玄阳头也没抬,往手指上缠裹纱布。

    反正这人也不记得,柳清月随口嘟囔。

    “救鸽子的是你,杀人的也是你,现在强制要我爱上你,又愿意等我爱上你,你怎么能那么奇怪……”

    好的坏的都是他,这太奇怪了。

    “救鸽子!”柳玄阳眼里逐渐掀起风暴,震惊到无以复加,“你记得?你全都记得?”

    “……”

    柳清月愣怔一瞬,刚包扎好的手指,猛地收拢攥紧,指尖上的纱布再次沾染血色。

    他脸色苍白,颤声喊。

    “……冥潇。”

    ——

    水坎城。

    傍晚,明棠终于回了行宫。

    而阮云华已经在厅堂里坐着等他了。

    两人一见面,对视一眼,动作同步的靠坐在椅子上。

    几乎是异口同声。

    “累死了。”

    “累。”

    喊着’累死了‘的明棠,难受的动了动手腕,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膏起了作用,今天骨头痒痒的。

    “左手画画真的很不方便,但总算是连说带改的,让摇星把图纸画出来了,教给沈员外他们,嘴皮子都薄了一寸。”

    阮云华视线盯着屋顶,也算是说说自己今天的进度。

    “城中有一家天啸镖局,我去跟他们新东家见了面,那人出奇的好说话,不愧是寺庙里下来的,功名利禄混不在意,摆摆手说随咱们规划,他们有生意可做就行,甚至愿意让咱们的人混在走镖队伍里。”

    “……这么顺?”明棠惊讶的坐起身,又说:“看来真是老天爷都帮咱们啊,你猜我刚刚在门前的时候,碰见谁了。”

    “谁?”

    “城里百年铁匠有七位,这你知道吧,沈员外手下有三位,今天我都见过了,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门前又碰见两位!”

    阮云华也来了兴趣,问:“这么奇怪?他二位找你做什么?”

    “他俩一开口就问荣春王可好,都把我问懵了,一细说才知道,他们两人十几年前,去皇城参加一个研铁技艺大会,被皇城里的铁匠们欺负,是我爹把他俩的性命救下来的。”

    明棠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盏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