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个花灯同时在夜空中飘动,像是一颗一颗闪亮的小星星,不仅好看,还代表了美好的寓意,喻思弋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凡间的男女每年都要过这七夕节。

    因为只有这种节日,方才能给他们带来爱与希望。

    手中的两个花灯互相映照,烛火辉煌,也将喻思弋的心照亮,她回头看了小徒弟一眼,就见那人怀中抱满了花灯,面上红通通的,瞧着又羞又怯又乖巧,叫她心中又软了几分,

    “阿简,你看。”

    喻思弋的声音顺着夜风轻飘飘的传到耳边,简随心循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一时间竟被这铺满花灯的夜空惊呆,足足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真漂亮。”

    少女被这美丽又壮观的景象看的挪不开眼,不由得出声感叹了一句,难怪往日喻诗灵总是说人间的节日虽多,唯有这七夕佳节最有意思。

    “我们也过去放灯。”

    喻思弋看着小徒弟呆滞的傻样轻笑,眸中盛满了温柔,手中提着两个灯走在前方带路。

    我们…放灯?

    简随心停在原地征了半刻,心中暗道,只有心上人送的灯放了才有用的!

    按理说,那莲花灯和同心结灯都不做数,都是放不得的。

    但难得看到喻思弋这样的冷淡性子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她也不好扫了人家的兴致,还是傻笑着追了上去。

    更不用说,她自己也十分想亲手放出师尊“送”的莲花灯。

    放灯地点在河边,若是临放灯前不愿意继续这段姻缘,也可将对方送的花灯丢进河里,代表往日情谊一朝散,双方日后再无爱情纠葛。

    喻思弋顺着人流慢慢往河边走,发现那河中零零散散的竟也飘着数十个花灯,未曾想过,这凡人间的男女爱情是这样儿戏,送灯的时候柔情蜜意,你侬我侬,扔灯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恋,没有半分余情可言。

    她正想着,就见不远处的河边小石上蹲了个细瘦女子,这女子瞧着不过二十余岁,似是十分生气,将手中的莲花灯扔进河里还不够,竟从脚下捡起石头往河里的花灯上砸,看的喻思弋眉头紧紧皱着。

    那女子砸了好几下,方才觉得泄了愤,拍拍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夜色甚暗,喻思弋离的远有些看不清,但那女子样貌衣着却越看愈发眼熟,她还未想起是谁,耳边便响起小姑娘清脆灵动的担忧声,叫她心中咯噔一下,浮起一股不安之感。

    “那个…不是诗灵姐姐吗?”

    第42章

    简随心前世并未与喻诗灵有过交集,但因着有喻思弋这层关系在,倒是时常关注喻家的事,对于她那不幸的婚姻也有所耳闻。

    今日约她来放花灯的男子,正是她未来的相公——钟则之。

    简随心平日见二人走的近,也经常有意无意的提醒,说那钟则之不是什么好人,少和他接触为妙,但喻诗灵心性并不成熟,那俊郎男子表面上又待她极好,她自是没有听进去,时间一久,与男子的关系却是愈发的亲近。

    “为何不见那钟则之?!”

    少女怀中搂着花灯,眸中隐隐有怒火浮现,今日早晨那花言巧语的男人便将喻诗灵从喻家接了出来,现下却把人丢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过分。

    “钟则之?”

    “他是妙春馆弟子,也是诗灵姐姐的…好友。”

    好朋友会一起过七夕?喻思弋心中已然明了,想起表妹前世真心错付,一腔爱意全被这朝三暮四的负心汉辜负,面上扬起些微冷意,顾不上小徒弟的呼唤便直接朝河边的女子走了过去。

    被她提在手中的两盏花灯摇摇晃晃,灯中烛火的光芒明明灭灭,将这河侧这片寂静角落给照亮了些。

    喻诗灵并不知喻思弋今日已经回家,此时一心沉浸在低落情绪之中,身后来了人也不知道,直到那灯离她越来越近,晃的她眼睛疼才一脸失神的转过了身。

    甫一回眸,便是她从小崇拜敬佩的女神,原本垮着的小脸瞬间有了色彩,面上全是惊喜之色,再也看不到半分与情郎断绝情谊的伤心。

    “表姐!你何时出关的?!竟也不提前说一声!”

    “今日午间。”喻思弋拧眉应声,面色说不上太好。

    “是不是算好了日子,特意选在这七夕佳节回来的?”

    喻诗灵笑的暧昧,探头往表姐身后看了看,一眼便看见本该在医庐收拾药材的少女,面上笑容更是玩味十足。

    显然,她已经知道两人真正的关系了。

    喻思弋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想起这傻表妹被负心男人骗了心,心头又有些自责,后悔离开前没有提前告知冯珂,万万不可让她同那钟家的大少爷有接触。

    河里的花灯随着水流摇摇摆摆,越飘越远,但已经生出的情意却无法说忘就忘。

    若没记错,七夕节过后,钟则之便会上门提亲,二人订下婚约,而诗灵三年后便会嫁到钟家。

    念及此,喻思弋沉默不语,眉间紧蹙,月色映照下更显冰冷。

    喻诗灵以为是自己那句玩笑话惹的她不高兴,连忙上前道歉,

    “表姐,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怎的就你一人在这?”喻思弋见这么多年过去,这表妹还是怕极了自己,心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过怕些也好,至少会听自己的话。

    “方才见你将灯丢到河里,那灯又是谁送的?”

    喻诗灵刚和钟则之吵了一架,此时不想再提到关于他的事,脸色微微变了变,对于表姐的询问,第一次沉默不语。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感受到这对姐妹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好,简随心在旁不敢说话,将自己怀里的花灯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地上。

    喻思弋半天得不到应答,脸色愈发阴沉,少女纠结半天,还是凑了过去,伸出右手扯了扯那纯白袖角,口中低声央求,

    “师尊,阿简想放灯了…”

    碧玉年华的少女声音煞是动听,喻思弋最经不得心上人这样撒娇,脸色缓了缓,好看了些。

    至于喻诗灵,还是倔强的沉默着,纤瘦背影在月光映衬下显出几分落寞。

    “诗灵姐姐也和我们一起放吧,买了好多。”

    简随心从地上拿起一个红灯,指了指天空,笑着塞进了喻诗灵手中。

    这样纯真可爱的笑容,任谁看了都要被打动。

    喻诗灵怔怔的望着手中的红灯,心头一暖,重新露出笑容。

    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待三人将那些花灯全放到天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夜色虽深,市集上却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河岸边有家卖凉茶的小店,喻诗灵来的次数多了,那店家都认得她了,见她往这边走,身边还跟着两个以前从未见过的曼妙佳人,热情的迎了上来。

    待将人送到位上,那老板又随口问道,

    “七夕佳节,怎的不见那位公子?”

    一句无心之言。

    喻诗灵脸色微变,面上有些苍白,朝着老板摇了摇头。

    “老板,快上茶吧。”

    简随心怕这老板再不走又要说错话,手中捏着杯子催他去拿茶水。

    喻思弋坐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桌上的茶水都喝完了,三人终于起身离开。

    临出门时,喻诗灵突然开了口,

    “和春馆主想让我接手妙春馆,则之哥哥不高兴了。”

    “他说我修为太低,若成为妙春馆的主人,必定会让妙春馆遭世人耻笑。”

    “我从未想过,他也会这样想我…”

    “修道天赋差,是我的错吗?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的弥补了啊…”

    她越说,声音便越发颤抖,走了两步,终于没有忍住,眼睛一红,眼泪夺目而出——

    “出生便是个连魂兽都没有的废物,难道是我想这样的吗?!”

    从小就活泼外向的人,内心竟藏了这样多的苦。

    喻思弋和简随心一时都愣在原地,心疼万分。

    想来这才是她今晚伤心的真正原因。

    就连喜欢的人都用修道一事来嘲讽她,摧垮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更不用说背地里有多少人质疑过周和春将妙春馆交到她手中这一决定。

    “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

    “你有没有能力接手妙春馆,没有人会比和春馆主更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