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知义?你还真回来了。”

    于知倦没法通过声音确认对方的身份,因此没有说话。

    “我和你大哥今晚回去吃饭,小钰也在家吃,记着他不喜欢吃羊肉和胡萝卜。”

    季轩轩仿佛是忌讳和于知义多说一句话,飞快地交待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于知倦听着听筒中的盲音思忖了一会儿,陈开钰只是不喜欢吃,如果是不能吃的话他今晚一定会往饭里掺羊肉和胡萝卜。

    “你接谁的电话呢?”

    陈开钰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上,手里还拎着一只玻璃笼子。

    “你妈。”

    于知倦淡淡回答,他不太了解陈开钰,池绫和姜磊提过他时都是一句带过,因此于知倦想尽量避免和他的相处。

    “哦,他们要回家吃饭是吧?现在才几点啊,你准备晚饭最多两个小时吧。”

    陈开钰边说边走到于知倦面前,

    “时间还早,你来后花园帮我个忙吧。”

    “外面雪还没化,小心冻感冒。”

    “我穿着外套呢。你要是不出来,我只好和我妈告状了。”

    “……你想我帮你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这是什么?”

    陈开钰突然把笼子递到于知倦面前,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只长毛蜘蛛。是这次旅游时买的,他心想于知义肯定怕死这种小玩意儿了。

    于知倦心里毫无波澜,面上还是装作被吓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害怕,胆小鬼。”

    陈开钰颠了颠手里的笼子,

    “我要给我的小蜘蛛挖点原生态食物,后花园里那么厚的土,肯定有很多小虫子,你来帮我一起。”

    于知倦知道这臭小子是想故意为难自己,小蜘蛛是吧,陈开钰就祈祷别让他找到能踩死那小玩意的机会。

    “储藏室有小桶和铲子,你等我一下。”

    “哼,你还挺专业嘛。”

    陈开钰端着他的小蜘蛛先一步出门,外头寒风呼啸,雪屑飘飞,他却连门都不知道随手关,等于知倦拎着工具从储藏室出来时,发现玄关处已经被吹进了一小堆污雪。

    “陈开钰?”

    于知倦走到后花园,白茫茫的只有一片积雪,再者就是一处人造的鱼池,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四处却不见陈开钰的身影。

    “我在……这儿呢!”

    陈开钰突然从于知倦身后跳出来,毫不犹豫地朝他肩膀上重重一推,于知倦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面前的鱼池。

    见于知倦没有被一把推倒,陈开钰觉得有些扫兴,

    “嘁,看来你脑子反而摔聪明了嘛。以前都是直接摔个屁股蹲的。”

    “熟能生巧罢了。”

    听陈开钰的意思他可没少欺负过于知义。

    于知倦冷冷地将手中的小桶和铲子扔在一旁,捏了捏手腕,

    “你过来,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怎么?难不成你看到我走丢的小乌龟了?”

    陈开钰无知无畏,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刚刚往鱼池里探出头去便从冰面上的倒影里瞧见于知倦自身后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陈开钰发出一声哀嚎,整个脑袋被毫不留情地按进了鱼池里。

    水面上的薄冰被于知倦用他的脑袋撞破,陈开钰嘴里被刨满了冰渣子,他不住地惨叫着,

    “于……咕噜噜噜噜……!你他妈……咕噜噜噜……于知义……!!”

    等泡了他好一会儿,于知倦才松了些手劲,将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好玩吗?”

    “我让我爸妈弄死你!!你这疯子!是想杀了我吗?!”

    陈开钰尖叫着威胁于知倦,只见于知倦偏灰的眼眸中晦暗无光,他甚至平静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啊。是想杀了你。”

    “……你、你疯了!!咕噜噜噜……”

    不等陈开钰骂完,于知倦再一次将他的脑袋砸进了冰水里,眼看着原本奋力挣扎的少年渐渐失去抵抗的力气,耳朵被冻得通红,脸色却越来越僵白,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害怕,仿佛杀死一个人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咕噜声越来越小,等陈开钰濒死时,于知倦才把他捞了起来。

    “呕——”

    陈开钰狼狈地爬在鱼池边的石头上吐了满地,冻得瑟瑟发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离死肯定只差一瞬间。

    “我再问你一遍,好玩吗?”

    于知倦笑得灿烂,陈开钰却莫名地感到不寒而栗,他嘴硬道,

    “好玩个屁!你敢这样对我?等我爸妈回来、等我皓叔回来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你想告状也可以,”

    于知倦耸了耸肩,“那你刚刚狼狈挣扎的样子就要被你们全校同学看见了。”

    “你居然还录了视频?!”

    陈开钰缓了两口气,跳起来就要去抢于知倦的手机,被于知倦轻轻躲开。

    “你给我!于知义!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下陈开钰才是真的急了。

    于知倦将他的心理拿捏得明明白白,这个年纪被惯大的小少爷最怕在同学面前丢面子,让他丢脸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现在开始我们有仇有怨了,”

    于知倦挑眉一笑,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不和任何人告状,我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个视频也不会被第二个人看见。”

    “我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你发现我把这视频泄露出去了,可以立刻去给你爸爸妈妈告状。”

    “……嘁。”

    陈开钰被于知倦三言两语给绕了进去,一时间竟觉得他的提议好像很不错。

    “不过保不准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再把你抓进水里涮一遍。”

    “你有本事别偷袭我!我才不怕你呢!”

    陈开钰边骂边抓着地上摔着的蜘蛛笼子一溜烟逃回了家里,他自认为是个很强的alpha,怎么可能被于知义这样花瓶一样的omega给按倒呢?说出去真是丢脸极了!

    可嘴硬归嘴硬,经过刚刚那一涮,陈开钰算是打心底里对于知倦犯起了怵。

    比起落荒而逃的陈开钰,于知倦则显得格外悠闲。他不慌不忙地将后花园里的痕迹全部用雪填平,让这里看起来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等收拾好花园回到屋里时天色已经见晚,沾着雪屑的脚印一路从大门口延伸到了楼梯顶端,估计陈开钰逃回家后根本就没换鞋。

    于知倦蹙了蹙眉,很有自觉地拖干净了地上的脚印后才又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没想到一掀开锅盖就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只见水泥色的一锅污水里泡着一只已经溺死的蜘蛛,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很好。

    于知倦无声地冷笑。

    陈开钰这臭小子知道于知义害怕蜘蛛,这是故意想要吓唬他。

    “哎呀——”

    于知倦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惨叫,抽出一张厨房纸巾径直将那只巨大的蜘蛛捞了出来,紧接着又倒掉了锅里的污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在半小时之后,那只泡过死蜘蛛的锅里已经重新煮上了一锅秀色可餐的高汤肥牛。

    听到惨叫声的陈开钰在房间里沾沾自喜,这可恶的于知义今天居然敢这么对他……他一定要慢慢折磨于知义,要让于知义知道自己招惹错了人!

    陈开钰一边哼起歌一边打开了游戏机,期间听到楼下传来了两次开门声。

    一次是姜磊,他似乎先被陈皓给派了回来,第二次则是他爸妈,夫妻二人对于知义都是一顿冷嘲热讽,陈开钰戴着耳机都还能听见他爸爸对于知义的训斥——无非就是教训他要懂得安分守己,让他别再成天一副谁欠了他似的的死人脸。

    冬夜月明,天色完全晦暗下来时陈家宅邸里也终于迎来了一次久违的家庭聚餐,陈开钰蹦蹦跳跳地插着兜下楼,见于知义为他们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肚子竟真的感到有点饿了。

    “什么菜好香啊。”

    不顾还在厨房里忙活的于知义,陈开钰大摇大摆地拉开了椅子坐下,陈华和季轩轩已经早他一步上了桌,一家三口全然忽视于知义,自顾自地准备开吃。

    “是你最喜欢的牛肉。”

    季轩轩边说边往陈开钰碗里夹了好几筷子高汤肥牛,尔后又给陈华也添了一筷子。

    “小钰,你脸上怎么擦破皮了?”

    季轩轩注意到陈开钰脸上的擦伤,那是下午于知倦把他往冰面上按时留下的痕迹。

    “没注意,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陈开钰拍开季轩轩的手,于知义手里毕竟还有那个视频在,他不敢直接告状。

    他边琢磨日后怎么销毁掉那个视频边低头大口嚼了嚼碗里的肥牛卷,鲜美爆汁,不得不承认,于知义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妈,我皓叔呢?不是说今晚一起吃饭吗?”

    “陈先生半路遇到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晚一点到家。”

    一旁的姜磊解释道。

    “陈皓现在要转型做生意,多结交些商人朋友也是应该的,以前娱乐圈里认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说到底都没什么用处。”

    陈华指桑骂槐地嘲讽于知义无用,在他眼里仍旧认为人分三六九等,戏子最次,于知义在他眼里就是最无用的那种戏子。

    “都快忘了知义在家,”

    季轩轩假模假样地突然看向还在厨房里切果盘的于知倦,“知义你怎么不上桌?别让陈皓回来看了说我们虐待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