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允白似乎是觉得手腕有些酸了,居然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握着麻醉剂抵着于知倦脖子的那只手。

    事实上他当时对周晖晖下手,更多是为了表达对刘易斯的不满。

    那时他们两个人又在闹别扭。而他想要刘易斯知道,他不是只能为了他而存在,也不是

    只会为了他去杀人,而周晖晖只是刚巧撞到了枪口上。

    他和刘易斯之间就是这样,连闹个脾气都需要别人付出生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已经变得血腥又扭曲,变得该受到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该下地狱和万劫不复。

    而他也已经渐渐麻木。

    诸葛允白讨厌听到别人对爱情的讴歌和赞颂,爱意对他而言犹如枷锁,他有时候倒希望自己能狠下心又或者刘易斯别那么舍不得,不管是谁先下手杀死谁都好,只有当有死掉,这畸形的羁绊才能彻底断绝。

    “不过你那个弟弟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也就不用我亲自大费周章了。”

    诸葛允白耸了耸肩。

    原本他把于知义当成了最为关键的一步棋,按照计划于知义将取代他哥哥回到陈皓和林邪身边,并在梁晓辞的帮助下处理掉陈皓甚至从林邪手上偷走钥匙。

    可诸葛允白没想到于知义居然会那么不争气,见到陈皓后立刻就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而且轻而易举就被林邪识破,一点忙都没帮上不说,还透露了于知倦的消息,让林邪成功地把人给救走。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杀人如麻吗。”

    于知倦并未放松手上的刀刃,诸葛允白的脖子上已经被硌出一道淡红的印子。

    “也是,杀人是需要天赋的,我看你就很有这方面的特质。”

    “我当初认你作导师可不是为了当杀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后,于知倦一直保持着警觉,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没给诸葛允白任何能催眠的机会。

    诸葛允白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带上保险箱里的东西和我回格兰苏,我能保证你和林邪有命可活。”

    “现在这个状况,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提要求。”

    “嗯……确实如此,”

    诸葛允白扬了扬脖子,好像并不在意架在他喉咙旁的那把锋利军刀,随后只听他气定神闲道,

    “对了,你弟弟是不是已经好几天都没吃下去饭了?”

    “……”

    于知倦面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心里却忽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路远是说过于知义这几天在闹绝食,可诸葛允白怎么会知道?

    “他大概自己也只以为是没有胃口,食欲不振。可惜的是往后他会渐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要不了一个月就会消瘦而死。”

    “是你教他的这一招?”

    于知倦将刀刃朝下压去,在诸葛允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口子。

    “你真的以为他只是在闹绝食?”

    诸葛允白哂笑道,他对于知倦有无尽的耐心是因为他惜才,但于知义在他眼里无疑只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对待废物向来心狠果断。

    “刘易斯合成出了一种无法被人体消解的化学物,能够迅速破坏肠胃脏器,你弟弟很幸运,成为了试验品之一……”

    于知倦的眉心微微一蹙,因为于知义,虽然只是瞬间的分神,但诸葛允白敏锐地抓住了这不到一秒钟的破绽,不顾刀刃嵌入伤口,倾身掐住了于知倦的脖子。

    “唔……!”

    于知倦想别开目光但却已经来不及,一瞬的分心在脑海中被分散成无数条扁平空白的思绪,紧绷的意识瞬间被扩散填平成一条仿佛能无限延伸的线,喉咙被掐至即将窒息的瞬间,诸葛允白猛地松开了手。

    于知倦奋力地想要恢复清醒,但此刻他的大脑就像是装满了沸腾的泡沫,宕机一般什么也抓不住。

    “你特意支走了那些能保护你的警察,是想和我单独做个了断吗?”

    诸葛允白嗤笑道,

    “知倦,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师,永远都是。”

    直到于知倦的瞳孔微微向外发散,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喘着粗气揉了揉眉心。

    瞬间催眠对催眠师的负荷也极大。

    车内安静了片刻。

    “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回国吗?”

    诸葛允白缓缓开口。

    “为了给你弟弟报仇。”

    “你可怜的弟弟被林邪害得身败名裂。而现在他又被林邪下了药,林邪拿你弟弟当做人质,逼迫你留在他身边。”

    “能救你弟弟的特效药被他藏在保险柜里,我现在就带你去拿。”

    “好孩子,醒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自觉在一些要紧关头连更

    第152章 潮起(二更)

    明明只是还未进三伏天的季夏荔月,气温却已经升高至灼人的热度。

    清晨时还见阴的天气不知从哪片流云被吹散后骤然变得晴朗蒸腾,连海边泡沫的湿气都被阳光赋过沉重的值,滚烫地砸在地上冒出扭曲的热烟。

    诸葛允白并不适应这样太阳好到刺眼的大晴天。

    他翻开头顶的遮阳板用于挡住灼眼到似乎有些不真实的太阳,一旁的于知倦见状也学着他翻下了副驾驶前的挡板。

    “我事先调查过,林邪现在不在家,我们尽快给你弟弟拿到药,然后晚上就能离开这个热死人的鬼地方,回到格兰苏去,”

    诸葛允白交待道,

    “很简单的。你就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找到那只保险箱,密码林邪告诉过你的。”

    “……他告诉过我?”

    于知倦蹙起眉头,他和自己的大脑控制权之间仿佛隔着层白皑皑的屏障,只有听到诸葛允白的声音允许他想起某件事时他才能被动地做出反应,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很信任我吗?”

    “因为他喜欢你,”

    诸葛允白轻飘飘道,

    “不过只是现在喜欢你,之前他还喜欢你弟弟。”

    他轻而易举地将陈皓的所作所为都杂糅到了林邪身上。

    此时于知倦的大脑就像一面被上了锁的巨大抽屉墙,诸葛允白能够为所欲为地指挥他打开某个装着记忆碎片的盒子,再通过简单的谎言将他原本的记忆扭曲。

    “好了,我就送你……”

    眼前突然被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晃得发花,在某一瞬间,诸葛允白仿佛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蝴蝶扑向了他们的车窗,惊得他踩下一脚急刹。

    “呲嘎——!”

    “老师?”

    于知倦反应很快,及时抓稳了窗沿上的扶手才没一头栽向挡风玻璃,他面露担忧地看向诸葛允白,

    “怎么了?”

    “……没事。”

    诸葛允白闭了闭眼。

    他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早也已经为了躲避林也山的搜查而筋疲力尽,再加上刚刚为了催眠于知倦几乎耗尽了精神力,思绪很难再度集中,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出现幻觉……

    “是中暑了吗?”

    于知倦贴心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这里的气候和格兰苏有很大的差距,老师不习惯吧?”

    “干热干热的确实让人很难受呢,”

    诸葛允白接过水瓶,总之要尽快替刘易斯拿到东西然后回到格兰苏去才行。

    “我就在这里等你,”

    诸葛允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快去快回。”

    “……好。”

    于知倦看起来有些担心他。

    毕竟在现在的于知倦眼里,身边能依靠的人只剩下诸葛允白了。

    -

    晌午时分,留在家里的谭朝露和林西刚刚用完午餐。

    还在低烧的林西被谭朝露给赶到了花园里去晒太阳,她正百无聊赖地掰着草甸里的草穗玩时,一抬眼突然就看见了刚刚回来的于知倦。

    “知倦哥哥!”

    林西顿时笑逐颜开,

    “你出去干嘛啦?上午你帮我理的知识脉络我认真看了,简直是让人茅塞顿开,下次考试我肯定考个高分出来……哎?知倦哥哥?”

    于知倦没有理会林西的热情,而是面无表情地和她擦身而过。

    “哥哥?”

    林西茫然地眨了眨眼,于知倦脸上的那种神情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毛骨悚然,

    “你、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我哥惹你了?知倦哥哥……?”

    于知倦头也没回地进屋上了楼,依靠肌肉记忆径直走进了林邪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那瞬间,清冽的柠檬香和广阔的岩兰草香扑面而来,弥漫在房间各处的信息素闻起来慵懒又安逸,并不带有诸葛允白所形容的任何强制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