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诗隐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变得无法控制了。

    出名和爆红带来的不仅是名利,还有无休无止的骚扰与窥探。这些年来,追逐与崇拜在娱乐圈越来越畸形,给无数从业者带来了巨大的烦恼,由此也引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抗拒做偶像爱豆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姜敏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一再强调,我需要的是听众,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大众偶像。我也不想做大众情人,在粉丝面前假扮男友人设,这是对粉丝的侮辱也是对你我的不尊重。我已经有伴侣了,虽然我们因为性别原因暂时不能公开,但我不能因此就欺骗粉丝,就在粉丝面前维持一个单身人设,这是赤赤裸裸的欺诈,虽然很多经纪公司、娱乐公司乃至音乐公司都默认这种行为,但我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和人格底线,我不会欺骗无辜粉丝,我早晚会公开我有伴侣的事实。”

    “千万别。”杨诗隐急忙劝阻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敏郑重道:“我知道,我只是怕给你带来困扰。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公众面前暴露你的任何信息。所以为了保护你,咱们得先搬走,我不能让人拍到你。但我说过我也不会欺骗大众,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式公开我有伴侣的情况。”

    看着杨诗隐一脸愁容,姜敏又轻松道:“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这些烦心事我来解决就好,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了,再说这事又瞒不住,你忘了我可是在学校的汇报演出上公开过的。”

    “姜敏。”杨诗隐忧虑道,“你难道不怕我们的关系会给你带来困扰吗?你现在人气和事业都在关键上升期,如果公开恋情,难道不会伤害……”

    姜敏打断他道:“正是因为爱情,我的创作才有了更多的灵感和动力,没有你我就要情感枯竭了,没有情感创作出来的作品也不会打动人的。”

    他抱住他道:“我只想安心的创作音乐,这才是我的事业,只要我还能创作,我的事业就不会受到伤害。”

    “《玫瑰和小王子》就是献给你的,没有你,我要怎么写情歌呢?”

    但他的话并不能打消杨诗隐的隐忧。

    这些年来偶像追星在各大网络平台上闹得甚嚣尘上,他一个即便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人也听说过,流量、粉丝、人气这些东西对一个年轻人有多么重要,他从不怀疑姜敏的才华和人品,但却总担心他太过于理想主义,怕他迟早要为自己过于刚直的脾气而吃亏。

    他见证过姜敏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地打磨创作、等待机会,就更不忍心他因为一时冲动而前途尽毁。

    “答应我别公开恋情行吗?”杨诗隐我住他的手,恳求道。

    姜敏又再次会错了意,两人的关系一向是杨诗隐最讳莫如深的事,他以为杨诗隐是害怕有一天他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是那样一个敏感而脆弱的人,又怎么能承受着公众的攸攸之口呢。

    “抱歉。”姜敏黯然道,“因为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音乐,我们本来可以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简简单单的生活,如今要你跟着我一起提心吊胆,还要东躲西藏,都是我的错。”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杨诗隐急道,“一直都是我麻烦你,是我……”

    他哽住了,却没法再说下去,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好伴侣,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他都平庸且普通。他没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也没有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格,他甚至不是个女生,

    不能正大光明成为姜敏的妻子。

    他不能在姜敏的事业和理想上给予辅助,也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对他的爱恋。他才是姜敏的麻烦,他一身都是缺陷,原本是这个活在世上都嫌多余的人,可老天爷偏又爱乱点鸳鸯谱,让姜敏爱上了他,以为姜敏的爱,他才愿意爱惜自己,让自己活下去。

    姜敏见不得杨诗隐伤心,赶忙改口调侃道:“你看我们俩,搞得跟琼瑶剧似的,婆婆妈妈的,哪有这么夸张,我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没事儿,还是那句话,都是小挫折,挺过去就好了。”

    “你说不公开,就不公开。咱们家都听你的。”姜敏笑道,“不要让这些破事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和心情,就当这个地方住腻了,我们换个地方住。”

    “嗯。”杨诗隐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怎了嘛?”姜敏拉住他的手晃了晃,“还不高兴啊,今天回去上课怎么样,还适应吗?”

    杨诗隐憋不住叹了口气。

    “不顺利吗?”姜敏问道。

    “是我自己的问题。”杨诗隐不想再让他为自己烦心,删繁就简,把那些恼人的事都隐去没提,“学校来了新领导要改革,我又当了代理班主任,课业和管理工作压力都很大,连下班时间都要延长到八点半了,有点应付不来罢了。“

    “这世上就没有令人舒服的工作。”姜敏也感叹道,“不过你也不要太为难,这工作你先干着,要是实在适应不了,就别难为自己了,开心最重要。大不了就辞职换个工作,咱们家又不指望你养家,你就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了。”

    “说的轻巧啊,少爷。”杨诗隐笑他想的简单,“我上的是公费师范生,不满服务期辞职是要赔违约金的。”

    “你要是真想走,违约金你老公给你出,咱家不至于穷到连违约金都掏不起。”姜敏大方道,“钱没了可以赚,但我老婆不能受气。”

    他当然知道姜敏从来不说大话,别说违约金,只要姜敏想,他就是从此以后不工作,姜敏都愿意养着他。

    但姜敏给他的已经够多了,尤其是那份沉甸甸的爱和安全感是他得到过的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忍耐是他的强项,虽然他不喜欢目前的这份工作,但他还是会忍下去。

    但杨诗隐还是被姜敏的话慰藉到了,他奖励似地吻了他一下,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61章 暴力

    姜敏重新租了一套公寓,他们搬到了离学校更远的新家。

    为了躲避狗仔,两人每天都跟地下工作者似的还要搞秘密接头。

    姜敏又换了一辆新车,但杨诗隐拒绝了他继续上下班接送的提议,他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走到公交车站等班车。

    姜敏让他打车,他不肯。他刚给杨毅转了两万块钱,他必须能省则省,但在姜敏面前,他只能找借口说自己是想锻炼身体。

    但可惜的是他每天与姜敏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个小时。

    早自习结束,杨诗隐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夹着教学用书,赶紧从教室离开。

    回到办公室,女同学帮他泡了杯咖啡,孙成匆匆赶过来对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实习老师吩咐道:“刚接到通知,明天下午市教育局督导小组领导要到学习各班级视察,虽然很大概率不会抽到我们几个班,但是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按照领导安排,不管有课没课,所有实习老师必须全都到各班就位,组织好班级纪律,重点给学生讲一下注意事项,切记不能在领导面前出问题。这可是关系到学校发展的大事,一旦让督导组发现纰漏,咱们都要受处分,好了抓紧时间。”

    杨诗隐跟女同学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放下手里的杯子又往教室赶。

    下了课,班级里更是乱得沸反盈天,只有任东苗一个人还趴在桌子前认认真真地整理笔记。他也不跟班级里的任何同学来往,无论后面糟乱成什么模样,他只岿然地留给他们一个奋笔疾书的背影。

    这让许多男生尤其是邓魁很不爽。

    邓魁和几个男生在后排打闹、扔东西,又像那天扔铅笔盒似的估计重施,用书砸到了任任东苗的胳膊。

    任东苗痛叫一声,把手里的钢笔甩了出去,邓魁朝着笔滚落的方向一脚踏上去,把笔踩住。

    任东苗的笔一共就三支笔,这一支钢笔还是杨诗隐送给他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