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由裴颂把他出门的装备卸下,冰凉的手擦过他的耳廓,蒋奇谦打了个冷颤。

    “还是你要去医院挂水?我和陈想也可以陪你。”裴颂抬头看着他,认真的问。

    虽然这么问了,但裴颂知道蒋奇谦既然说了马上回来,就是没想着去医院。

    果然,裴颂听见他嗓音嘶哑的说:“不用去医院,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没有让客人出去买药的道理,蒋奇谦朝屋里叫了声陈想,声音没有平时了的强硬:“给我去买退烧药。”

    陈想急匆匆跑出来:“你发烧了?”

    “嗯。”蒋奇谦有些难受的闭了闭眼,脚步虚浮的回了卧室。

    裴颂则对陈想道:“我去给舅舅做点吃的,你快去快回。”

    “好。”陈想连忙换鞋跑了出去。

    裴颂烧了壶热水,倒在杯子里送到蒋奇谦卧室。蒋奇谦靠在床上,神情怏怏,手上捧着个平板在看,屏幕上是一些红红绿绿看不懂的曲线图。

    “生病了就别工作了。”裴颂把水放在床边,问他:“测温了吗?”

    蒋奇谦一动不动,只有眼珠仍然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没有温度计。”

    裴颂皱了皱眉。明明照顾别人照顾得那么好,连充电器这种细节都能照顾到,对自己却这么不上心。

    他给陈想打了电话让他顺便买温度计回来,犹豫了一下,像是个正在考虑要不要抢走实力怀里萝卜的兔子。但最终还是抽走了蒋奇谦的平板:“别看了,闭眼休息会儿,你眼睛都红了。”

    蒋奇谦握了握空空的手,掀起眼皮与裴颂对视。他的视线冰冷又锋利,如同沉浸在冰川下万年的墨翡。

    裴颂下意识脊背一紧,莫名有些害怕,却还是将平板藏到了背后。

    蒋奇谦定定的看着他的小动作,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他摘下眼镜,抓了抓额头发,白净的额头露了出来,五官的棱角展露无遗。

    “知道了。”

    有些无奈,还有些熨帖,像是心脏被温柔的抚了抚。蒋奇谦在床上平躺好,眉宇间放松了些。

    “那,那我先出去了。”裴颂犹豫了一下,深深的看了眼他阖上的双眼,选择将平板一起带出去。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陈想回来的很快。

    灶上煮着青菜瘦肉粥,裴颂在一旁和面,见陈想跑的满头是汗,终于有了点他是蒋奇谦亲侄子的感觉。

    第五章 见鬼

    裴颂没去抢量体温和喂药的事情。陈想和蒋奇谦才是亲人,自己过去反而不太合适。

    他把青菜瘦肉猪煮的很烂,期间包了不少玉米鲜肉的饺子,只有正常饺子的三分之二大,一口一个。留出自己和陈想吃的量,其他的冻在冰箱里。

    裴颂端着盘子出去,陈想坐在纯白的长毛地毯上开着投影选片子。

    裴颂瞥了眼蒋奇谦的卧室门,轻声问:“舅舅怎么样了?”

    “388度,不肯去医院,吃完药睡着了。”陈想有些难过,“也就是这次让咱们碰上了,要是还住在京乔桥那边,肯定又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家里说。”

    京乔桥在北,离陈想一家和他们上的学校都在很近,淡就算离家近,蒋奇谦生病也只会自己硬撑。

    裴颂心跳变沉,沉默了片刻,“过来吃饭。”

    蒋奇谦家的投影画质真不错,还能连两个人的耳机。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没关灯,裴颂特地把耳机带的松一些,要是舅舅万一醒了,他也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电影过半,屋里只有陈想吃薯片“咔呲咔呲”的脆响。

    裴颂看了眼地毯上的渣子,忍住给他一脚的冲动,摘了耳机道:“换个看吧,这也太无聊了。”

    陈想嗦了嗦手指头,兴奋道:“那看鬼片吧!”

    “不……”不行,我怕。

    “正好,我也看看。”蒋奇谦推开门,拿着喝空的杯子说。

    “舅舅!感觉怎么样啊?”

    看着陈想眼中的担心,蒋奇谦有些欣慰,算他还有点良心,“好了些,睡不太着了。”

    裴颂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蒋奇谦在水杯中续了水,到沙发上坐好跟陈想一起挑鬼片。几分钟后,眼前竟出现一盏白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

    蒋奇谦抬头,只看见了裴颂尖尖的下巴,反应迟钝的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慢点吃有些烫。”裴颂说话的时候没看他,紧接着去卧室把他的被子抱了出来,像是筑巢似的围裹在蒋奇谦身上。

    对于才第二次见到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有些逾矩,裴颂有些忐忑,“别着凉。”

    生病的蒋奇谦有些犯规,额头汗津津的,头发被睡觉时发的汗浸湿,被主人随意的用手指抓成凌乱的背头。平时盛气凌人、阴翳凶狠的脸多了些脆弱,显得温柔沉稳不少,肤色比平时更白,眼睛周围却有些红。

    裴颂以前追过的每个人都样貌不俗,其中不是没有比蒋奇谦更帅的,每一个都会让他心跳加速荷尔蒙分泌。

    但那些人再帅再美,却很少有人让他感到过紧张。

    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无法自控,有时表示欣喜有时表现惧意。偏偏裴颂从小就胆子大,兼职模特走t台台风稳得一批,当舔狗的时候好听的鬼话一张嘴就能秃噜出来四百字小作文,就连高考志愿都不当回事,直接拿了陈想的抄。

    他上一次感受到紧张这种情绪,是十岁那年问他妈妈为什么不和他爸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