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双手捂住脸,呜咽声从指缝流露出来,被忽然飘来的风卷进林间深处,“对不起……对不起啊,妈妈。”

    就像杨雯说的,法律不会允许他让杨雯净身出户,甚至裴守财留下的财产,大部分都会由她和裴莹莹继承。

    裴颂再恨她,也不过是个没有社会关系的学生,难道还要为了报复一个女人去违法犯罪吗?

    月上梢头,裴颂托着疲惫的身躯伴着夜色回了酒店。

    一进酒店大堂,披着头发的女人就朝他扑了过来,“颂颂!颂颂跟妈妈聊一聊。”

    裴颂嫌恶的躲开杨雯,“你还来干什么?”

    杨雯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单纯可爱,眼神却像淬了毒似的盯着裴颂。

    只对视了一眼,裴颂就能想象到杨雯平时是怎么在她面前说自己坏话的。他的语气愈发不耐:“要说什么快说。”

    杨雯急慌慌道:“颂颂,你爸爸是不是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是不是跟你说过万一他意外去世后咱们这一家子要怎么生活?”

    杨雯跟裴守财半路夫妻,原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色厉内荏的丈夫,可丧宴上的裴颂说的话却让她动摇起来。

    如果不是裴守财跟裴颂交代过什么,裴颂怎么可能会说出让她净身出户的话。她跟了裴守财之后就没上过班,身上只有些偷藏的私房钱,要是净身出户,她和女儿真的没办法活下去。

    杨雯越想越慌,所以她来找裴颂探探口风。如果真有遗嘱就想办法毁了;如果没有遗嘱只是口头交代更好,她认怂,让女儿卖惨,裴颂这种年轻的小伙子一定就会心软的。

    她根本想不到,那只不过是裴颂一时气不过说出来的狠话而已。

    无论她再怎么哭闹可怜,裴颂对这个女人只有反感,别说是心软了,就连看到她都觉得恶心,嘴上更是不留情的吓唬她:“你要是还想要钱,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杨雯一愣,然后急忙把裴莹莹叫了过来,拉着小女孩一起想要对裴颂下跪:“颂颂,我可以不要钱的,我什么苦日子都能过,但莹莹还小啊,她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你不能对她这么残忍,你们是亲兄妹……”

    裴颂也不拦着她们,只冰冷冷的看着,倒是裴莹莹倔强的挺直了腰板,被拽的晃动了一下膝盖也没有丝毫弯曲。

    杨雯的声音在裴颂的冷漠和女儿的不配合中弱下来。

    裴颂居高临下的睨着两母女,压着声音:“我再说一遍,滚。”

    他转身就走,一把被杨雯抱住大腿,彻底急了:“颂颂!颂颂别走,你跟我说,裴守财是不是留遗嘱了?他是不是把钱都留给你了?!”

    裴颂黑着脸大喊:“保安!保安不管客人被骚扰吗?”

    大门口的保安本就一直在观望,闻言连忙进来把杨雯拉了出去。

    裴颂趁机上了楼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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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小姑娘是作者客串

    洗手间内,裴颂用凉水泼在脸上,毫无章法的搓了几遍,而后直起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自从染完后就没再照过镜子,猛然看见浅浅的茶色短发,裴颂微微一愣。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他的脸色有些发黄,眼下泛青,嘴唇干巴巴的起了皮,实在称不上好看,但刚洗完脸,还算光滑的皮肤上挂着水珠,让疲惫的面容平添了些易碎的脆弱感。

    可他能脆弱给谁看呢?

    就连那个能用来埋怨的男人都离开了,他成了所有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他还能脆弱给谁看呢……

    过了一会儿,裴颂把手指插入发间,揉了揉细软蓬松的茶色短发。

    周四周五都没去佩兰,也不知道舅舅去买咖啡的时候没看到自己会不会问一问。

    蒋奇谦还真的问了。

    米白被黑道大哥拍肩膀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跑都不敢跑,讪笑着问:“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蒋奇谦已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柔和,但似乎效果甚微:“裴颂没来上班吗?”

    米白知道裴颂跟黑哥认识,但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蒋奇谦问起来他也只能老实回答:“没有呢,他请假了。”

    蒋奇谦嗯了一声,“谢谢。”

    人一走,米白摸着胸口喘气,偷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喃喃:“还、还行,长得确实挺帅。”

    凶帅凶帅的,像只大狼狗,但没有大狼狗会戴金丝眼镜,眼镜腿上还挂着布灵布灵的眼镜链,乍一看有点违和,但看久了又有点顺眼,莫名想让人被他……

    米白哆嗦一下,甩掉脑海中大逆不道的想法,端着托盘去收杯子。

    酒店内,裴颂洗完脸后仰面躺在床上发呆。

    裴守财留下的遗产,裴颂本来打算自己分到多少就算多少,不特意去争。

    毕竟法律条文就摆在那,他再怎么争抢也不可能让杨雯空着手走人,又何必去自找麻烦。但杨雯这样闹了一通,裴颂反而不想让她们母女拿钱拿的这么轻松。

    就算打个官司只能折磨一下杨雯,裴颂至少心里痛快。

    他认识的人不多,思来想去关于遗产分配的相关事宜只能问陈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电话。

    “裴颂?”陈想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你爸怎么样了?”

    “死了。”

    裴颂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漠,可陈想毕竟跟他认识多年,自然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生硬,惊愕过后叹了口气后:“……节哀啊颂颂,回来我陪你喝酒。”

    裴颂不在意的嗤了声,“他还不配我为他买醉。不说这个,陈想,我想问你一下像我家这种情况遗产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