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黄绿色的出租车出现在了蒋奇谦的车尾。

    裴颂盯着车牌号,眼前有些眩晕,声音失了力气,“不用快了,跟着这辆车吧。”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就算舅舅有孩子,但陈想说过他是单身的,所以很可能是已经离了婚,只要离了婚,自己就不能算是……小三。

    他不会是小三的。

    他绝不可能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裴颂咬着嘴唇,一路跟着蒋奇谦的车,几乎跨越整个京市,来到了京乔桥。

    京乔桥离北郊不远,要不然陈想和裴颂也不会在一个高中上学。不过他确实好几年没来过这边了,路边的景色不甚熟悉。

    这边是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库,蒋奇谦把车停在了路边,下了车。就算穿着厚重的冬装,他的背影也能看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裴颂结账下车,小区没有门禁,保安在保安亭里吹空调,他很轻易的进了门,抱着隐秘的希望,跟着蒋奇谦拐弯的方向。

    在拐弯前一秒,他听到了小孩超大声带着无限开心的甜甜叫喊:“爸爸!”

    裴颂脚步一顿,慢吞吞走到墙根处靠着冰冷的墙面,缓慢的探出一只眼睛。

    纯白色的羽绒服被墙面的脏污凸起染上丑陋的污渍,裴颂看到楼前供小朋友们玩乐的小广场跑着四五个小孩,几个大人坐在长椅上含笑观看,蒋奇谦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靠外站着,蒋奇谦怀里抱着作为平板屏保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对面,一个略显年迈的花甲妇人,将漂亮女人的手挽在了蒋奇谦的手臂上。

    那双有力的手臂昨天还在抱着自己,今天就环上了别人的胳膊。

    太阳升高了,云层很厚,将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天空的光亮却依旧晃得人睁不开眼。

    裴颂浑身发冷,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他看着蒋奇谦放下小女孩,左手挽着老婆、右手牵着女儿,好幸福的一家人。

    嘴角有了些弧度。他可真是……可笑啊。

    出租车司机还没接到下一个订单,原地抽了颗烟,就看到刚离开的小男孩垂头丧气的从小区门口走了出来,两只眼睛红红的,倒是没有哭过的迹象。

    裴颂径直坐回出租车里,再开口的声音像是高烧四十度一样干哑:“还接单吗?去京大。”

    司机师傅烟头一扔,“接,走!”

    裴颂仍旧看着窗外发呆,但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再没聚焦过。

    出租车原路返回,驶上高速。车速平缓起来,司机师傅有点无聊,张了张嘴想跟乘客聊聊天,向旁边斜了一眼,却看到小同学尖尖的虎牙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迹。

    饶是他干了这行这么多年,追车抓奸的事就算没经历也听同行聊起过,也没看出这小同学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从黑车上下来的是个男人,还是个明显比小同学大很多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儿。可这幅场面的捉奸既视感太强了,司机师傅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过了一会儿,裴颂舔嘴唇舔到一嘴血腥味,“师傅,有纸吗?”

    “有有有。”司机递给他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抓紧机会牵起话头,“小同学,刚才那黑车上的是你什么人啊?”

    裴颂讽刺的冷笑。

    是啊,蒋奇谦是他什么人啊,最紧密的词也不过是“朋友的舅舅”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的啊。

    司机大叔没想到自己第一句话就踩到了雷点,看到裴颂的冷笑有点尴尬,“呃,咳咳,看起来像你哥哥哈?你哥肯定是干坏事儿了是吧……”

    蒋奇谦能干什么坏事,不安好心的人一直都是裴颂自己,这种下场纯纯活该。

    司机一瞅他表情就知道又说错话了,歇了八卦的心专心开车,却听到裴颂说:“是我。人家结婚了,我是小三,看见他家庭美满,我不高兴。”

    司机师傅:“……”

    裴颂:“我不仅不高兴,我还想把他抢过来,让他离开他的妻女,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

    司机师傅:“那个……年轻人嘛,别冲动,以后到社会上有更多好男人呢,破坏家庭这事儿还是别干哈,你就是岁数小,等你长大了……”

    “不想等。”裴颂闭上眼睛,声音听着任性十足:“就想要他。”

    “……”

    裴颂也不再开口,一路沉默到京大。进校的时候才发现他从蒋奇谦家里出来只拿了手机,学生卡和随身衣物都还在客房。

    好在陆续有人返校,裴颂跟着同学进了门。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也不管这么多天没人床上干不干净,爬上去仰面躺着,空洞洞的睁着眼。

    裴颂消失了。

    陈想晚上一回宿舍就发现裴颂的床位格外的干净,再仔细一打量,很多日常用品都不见了。他还纳闷裴颂给收拾到哪里去了,打开衣柜门一看,才看到整个衣柜都空了下来。

    这什么情况?

    周翊涛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可能是当舔狗成功了,跑去跟人家同居了吧。”

    “不可能。”陈想反驳道:“他当舔狗成功了应该赶紧跑回宿舍躲着才对,不可能跟人家同居。”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他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指不定动真心了。”周翊涛掰着手指给他数裴颂的异常:“他之前再当舔狗,也没跑到校外过吧、没早上六点就起床搭衣服吧、没臭美染过头发吧、没夜不归宿过吧、没深夜研究代码过吧……”

    “染头发一时兴起也可能啊,夜不归宿是因为要去拍照嘛。”陈想继续帮裴颂解释,可声音却越来越小:“他跑到校外是去我舅舅公司实习、搭衣服也是因为他跟我舅舅关系好,不能穿的太邋遢我舅丢人、深夜研究代码是因为我舅舅帮他理解他不好意思让我舅失望……”

    周翊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陈想:“……不、不会吧。”

    周翊涛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那我问你,你从没帮裴颂联系过你舅舅吧,他是怎么过去实习的?他拍照一开始就说四五天,那元旦假后面这几天他不在宿舍又去了哪里?”

    周翊涛有些得意,在他看来裴颂搬出去住肯定是成功了呀,自己再帮他解决陈想这边的坦白问题,他一高兴,指不定就愿意帮自己追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