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感觉到温暖,用力拉了拉,“舅舅,坐下。”

    蒋奇谦坐在他身边,裴颂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开始还只是轻轻靠在肩膀头,而后越来越得寸进尺,都快钻到人家脖子下了。

    蒋奇谦不知道在想啥,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回京乔桥陪溢溢……”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裴颂显然用了最悲观的方式来理解。

    他蜷缩起来,脸埋进膝盖里,哭的声声泣血:“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小小年纪没了爸妈,放寒假了,室友都有家可回,只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容身之处,还要被赶出去……”

    蒋奇谦:“……”

    裴颂:“只有我无家可归,现在连最喜欢的人都要把我驱逐在外,呜呜呜,我还有什么……”

    “好了。”蒋奇谦打断他的施法,裴颂侧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只是这只眼睛里别说眼泪,就连眼眶都没红。

    蒋奇谦知道自己又上当,却生不起气来,反而放软声音解释:“又没说不让你住,只是说你自己在家呆着而已。”

    裴颂半张脸的伤口还没好全,不怎么肿,但是颧骨下面和嘴角还有点淡淡的淤青,配合他还算可圈可点的演技,真像个没人要的流浪小狐狸。

    他又把头一埋,哭诉声传出来:“呜呜呜,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只有我孤苦伶仃一人……没人爱我,我天生就不配被爱,活着好没意思。”

    蒋奇谦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起,语气严肃起来:“小颂,不要说这种话。”

    裴颂闷声说:“那你来爱我。”

    “我……”

    蒋奇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避而不谈带给裴颂的只有放纵,如果他真的想放裴颂放手,就应该从根本上对他狠下心来。比如现在,他应该明确的拒绝,最好把这只八百个心眼子的小坏狐狸赶出去,让他彻底死心。

    而不是再三考虑过后,内心的渴望竟然是赶紧拿到离婚证,像小狐狸引诱自己的那样,给他一个家。

    裴颂直直望着他,看进他眼底最深处:“舅舅,你来爱我吧。”

    “我……”蒋奇谦难得在裴颂面前展示了自己不稳重的一面。他站起身,燥郁的把头发揉成鸡窝,回了一趟卧室,出来时手心里躺着镶嵌着茶色碎钻的眼镜链。

    他摊开手心给裴颂看,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血压像喷泉似的冲向大脑,“你的眼镜链,我留着。”

    不让裴颂知道他一直戴在身上,是想给裴颂留退路。

    裴颂只扫了一眼,便重新看向蒋奇谦,“你有看见它就想起我吗?”

    蒋奇谦犹豫了一下,道:“有。”

    “嗯。”裴颂摸了摸肚子:“饿了,晚上吃啥?”

    就算着急,也不能逼得太紧。蒋奇谦跟陈想内心深处是有些像的,都是心软的神仙,强硬的手段用一次两次行,再用很可能就要反噬了。

    终于放弃这个话题,蒋奇谦生怕他反悔,打开外卖软件把手机递给他:“你来挑,我都行。”

    裴颂咂咂嘴,“那就披萨吧。”

    吃完饭蒋奇谦就躲回了自己屋里,裴颂叫他出来看电影,他也只说有工作要忙,抱着笔记本电脑不肯出来。

    裴颂微微后悔,应该进门之后见好就收的,舅舅果然开始躲他了。

    其实蒋奇谦只是在写怎么跟裴颂摊开说明的草稿罢了。他要让裴颂知道跟自己在一起之后的利害关系。他离过婚,有过一个孩子,就算孩子的出生不是他本愿,但责任心让他根本不可能丢下蒋益溢完全不管。只要管,就务必造成裴颂的心里不平衡。

    裴颂能接受吗?又或者能接受多久?年轻人的爱能否长久?如果裴颂后悔了,自己能否承受住他接近又离开的后果。这些都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确定的。

    所以要打草稿列提纲,这是蒋奇谦对自己和裴颂负责的方法。

    还好第二天就是周六,周六蒋奇谦要回京乔桥。只要裴颂不在身边,他就能冷静的思考问题。

    裴颂猜到蒋奇谦肯定一大早就会开溜,但没想到会那么早。他七点起来做早餐,家里就已经只剩他自己了。

    舅舅不在,裴颂也懒得吃饭,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乖乖当留守儿童等蒋奇谦回家。

    第52章 也就二十多个

    另一边,回到京乔桥的蒋奇谦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看女儿,而是先去找了陈想。

    以前向来是陈想喜欢追着舅舅跑,自从蒋奇谦跟裴颂不清不白,这舅舅外甥之间似乎反了过来。短短一个月,蒋奇谦不是跑学校就是打电话发微信,陈想心中百味杂陈。

    “你想知道什么?”陈想眼神中带着怜悯。

    蒋奇谦:“……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可怜他舅舅人生前二十年纵情山水,后几年被坏女人缠住耽误青春,如今还要为了渣男颂颂忧虑。

    可能舅舅不适合搞感情,命中注定都是烂桃花?

    不过宋云舒骗到的是舅舅的同情心和责任心,裴颂骗到的才是舅舅的真感情。

    这么偷偷捉摸着,陈想竟然还有点小骄傲。虽然这么想,但他可不敢说出来。让舅舅吃些爱情的苦也好,省的三十好几了连对象都没搞过。

    蒋奇谦被陈想变幻莫测的表情搞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还是走吧。”

    “别啊!”陈想拽住他,“嘿嘿嘿,想问啥尽管问。”

    蒋奇谦其实还没想好具体,张张口,试探着问:“裴颂怎么跟你说的?”

    陈想“e”了好长一声,选择不说实话:“他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他答应了裴颂不过问他和舅舅的事,但又没答应蒋奇谦不问。他只是个俗人,俗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两边他总得有个消息来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