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丹药力霸道,他一瞬间被凉意冲醒,獬豸声音愈发清晰:“快随我去封神台,你命柱动荡!”

    苍辉才要张口,便觉得嘴唇微痛,抬手一抹,摸到一点干涸的血痕,他心里一悚:“刚才宣明来过?”

    獬豸眼神变了变,又摸出一颗醒酒丹。

    苍辉抬手止住,他脸色已沉下来:“先去封神台。”

    封神台上明光璀璨,诸神命柱耀然如故,唯有苍辉一人昏暗不辨,似有倾塌之意。在他们头顶,更有一片积雷云沉沉欲坠。

    这场面十分罕见。古神几与天地同寿,除非遇到重大劫数,否则绝不会如此。

    苍辉并未告诉任何人逆天换命之事,獬豸也不知情,此刻忧心忡忡,怀疑是与寿数相连的功德薄出了问题,要找司命查看,苍辉拦住了他。

    早在他为宣明逆天换命之时,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第八境为忘情境。那日他们斩断姻缘索,就此分道扬镳,宣明随后悟出破境之道,也并非不可能。

    与他相对的星宿宫位上,宣明的命柱明亮如故。这让他心里十分安慰,还好当时做了这个决定,否则如今要面对威胁的就是宣明。

    但改命之事终归有违天道,不亲自去看一眼,苍辉还是不能放心。

    獬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都快没命了,还惦记别人?”

    苍辉碰了碰磕破的嘴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才并不是梦,宣明似乎真的来过。

    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无一不是在同自己道别。宣明绝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除非他觉得,要面对的困境已不是他能解决的。

    酆都大帝的话蓦然出现在耳边——

    “十重境破,十死无生。”

    獬豸被他催着赶到梧桐宫。苍辉本还要藏匿身形,可探看之下,才发现整个仙府空无一人。桌上清茶已经凉透,宣明似乎走了不短的时间。

    唯独他寝宫之中神光熠熠,像是布着一道法阵。

    苍辉推开房门,只见法阵银光微动,是感觉到生人靠近。只是这一动之后,神力便平息下来,并未有任何阻碍。

    獬豸才要跟上,却被挡在外面,苍辉这才明白,这法阵只接纳他一人。

    苍辉吩咐道:“你就在这守着。”

    他走到里间,只见法阵正中置着一枚淡金色的蛋,未到破壳之际,壳中的小崽子还在沉睡。

    苍辉心跳得很快,做梦似的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壳上。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苍辉一瞬间便知道这是谁的,他怔住了。

    苍辉一直知道宣明藏着很多秘密,但从未想到其中还有自己的。他不知道宣明为什么不肯告诉他。

    为防自己纠缠么?那把这个小崽子送到远远的地方不是更省事?何必花大力气,在天界布置出这么个滋养生灵的结界。

    可既然他对这个崽子视如珍宝,又为什么不亲自照拂。

    苍辉心乱如麻,有个声音告诉他,宣明的离开一定跟这个小崽子有关系。

    他要立刻找到人问个明白!

    抬手给结界加固了一层,他转身欲走。临出门时,又被挂在法阵外的乾坤袋吸引住目光,那里不知装了什么,正剧烈扭动着。他才将袋口松开,便看见乘黄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乘……”苍辉刚说了一个字,这只浑身炸毛的小神兽忽然沉着脸朝法阵中央冲去——但他只扑了几步,便被苍辉揪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苍辉难掩怒火:“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

    “自然知道!”乘黄朝他吼:“不趁破壳前把里面的小崽子弄死,宣明就要没命了了!”

    苍辉心头一凛:“你说什么?”

    乘黄哪里有心情跟他细说,回首一口咬在苍辉手臂上:“放开!我同你没什么好说。”

    苍辉并不躲闪,只沉声道:“宣明不会死,早在回天庭前,我便已用神力改了他的命柱,他若要历劫,也只会应在我身上。”

    乘黄动作止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苍辉,苍辉将他放下来。

    比他还要震惊的是獬豸:“你有病没病!我说好端端的命柱怎会……”他望向乘黄:“你方才说让那小崽子出生就会害死人?”

    乘黄下意识点点头。

    獬豸只看了法阵一眼,就被苍辉揪着脖子塞进乾坤袋里。

    乘黄:“……”

    乘黄从震惊中缓过来,语气踟蹰道:“你说的是真的?”

    苍辉指了指外面,积雷云始终悬在他近身之处,似乎在伺机而动。

    一阵沉默。

    苍辉弯下来看着乘黄:“现在你可以将一切告诉我了么?”

    乘黄没想到他能为宣明做到这个地步,开口时也带了一点敬意:“你听过天界的传言吧,宣明是元凤老祖的精血所化,又被天材地宝养大,是上天赐给凤族的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