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发只有一次,只要能熬过去,什么话都好说,顾羿以前毒发过几十次, 这次大概也?能行,沈书书松了口气,“他命不该绝啊。”顾羿这么多苦都挺过来了,不应该死在?这件事上。

    徐云骞摸了摸顾羿的脸颊,实际上根本看不出顾羿是不是好转,他不睁眼,也?不说话,只是在?一直沉睡,但呼吸没有那么微弱。

    顾羿的魂真的回来了,不知?道下次毒发又?是什么时候。

    沈书书看了一眼徐云骞,活人去照顾病人,一遭下来活人也?被折腾得够呛,徐云骞发丝凌乱,白色道袍上全是药汁,他满脸疲色,实际上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沈书书有些心疼,道:“你放心吧,他命大。”

    沈书书刚把了脉,把顾羿的手腕放回被子里?,道:“不过他撑不住下次毒发。”哪有这么好运,沈书书在?提醒徐云骞,顾羿没有解毒。

    如果再?来一次,顾羿受得住,徐云骞也?受不住了,徐云骞问?:“有什么解蛊的办法?”

    沈书书很早就?开始看这方面?的医经,他倒是想了很多年,一直也?没什么进展,道:“如果没有解药,只有两种法子,必须捉到母蛊,曹海平要活着?。”曹海平现在?不能死,他现在?一死顾羿就?死了,解蛊太复杂了,沈书书若是想解蛊必须要有一个活着?的曹海平。

    这事儿对徐云骞来说太难了,估计比杀了曹海平都难。

    徐云骞问?:“还有呢?”

    沈书书沉思了很久,只给了一个回答,“挖出来。”把那只蛊虫彻彻底底从顾羿的胸膛里?挖出来,就?算曹海平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控制顾羿。

    顾羿求医十年,为了求药霍霍了不少天?下药谷。顾羿该试过的办法都试过了,沈书书提出来的这个法子也?并不稀奇,但徐云骞第一次听,问?:“你有几成把握?”

    沈书书这次没有贸然?回答,仿佛在?斟酌用词,道:“不足三成。”要开膛破肚,刀尖顺着?心脉游走,把蛊虫生生挖出来,三成把握已经是极限,顾羿有大半的可能死在?沈书书手上。

    如果顾羿不想变成曹海平的傀儡,他不想有朝一日要去杀了徐云骞,那就?只剩下开刀取蛊这一个办法,开腔生取,痛到极致,只有三成把握能活下来。

    徐云骞久久没说话,顾羿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别人活着?那么容易,只有他活着?这么难。

    “徐道长。”外面?的道童一直在?催促徐云骞,他来叫徐云骞好几次了,徐云骞后面?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正玄山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这种事,继位大典徐云骞竟然?都不去,青城山的云出尘等着?跟他商量围剿善规教等了许久都没见到徐云骞本人。

    沈书书叹了口气,“你该去解决你的麻烦了。”

    徐云骞做的事有些出格了,现在?不少长老以为徐云骞要造反。

    这事儿徐云骞拖了太久了,再?拖延下去可能会?出事儿,他轻轻抚摸顾羿的额头,凑在?顾羿耳边,道:“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他临走时嘱咐沈书书看住顾羿,沈书书颇为无奈,顾羿现在?这样?不被人弄死已经是万幸,他若是今日还能从正玄山跑出去那才是正玄山之耻。

    徐云骞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有些事他必须要问?清楚。

    太虚殿内已经等了不少人,祝雪阳重病被人抬着?上了大殿,但他已经病到站不起来,只能让百里?玉峰代理。正玄山十二莲花峰,一共十一位长老一个未来掌教,徐云骞上次看到这么齐整的人还是在?宣竹袭击正玄山。

    有些人看不惯徐云骞作风,早已心怀不满,徐云骞今年才多大,还未当掌教,已经不把他们这帮老东西放在?眼里?。

    徐云骞看了一眼重病的祝雪阳,知?道他支撑十年已经太累。徐云骞如同一具傀儡一样?参加大典,旁边有道士在?诵经,徐云骞从百里?玉峰的手里?接过掌教印,还有一把拂尘一支桃木簪子。

    这些东西当年一件件从王升儒身上取下来,如今又?一件件戴在?徐云骞身上。

    继位大典很简单,在?众人的注视下,迎接他们最年轻的掌教。徐云骞从头到尾说过的话只有五句,他刚接过掌教印没多久,祝雪阳就?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吐了口血,好像是心愿已了,被人抬着?下了大殿。

    徐云骞的继位笼罩在?死亡的阴霾里?,没有什么人能够毫无负担地恭贺他。

    仪式结束之后,徐云骞留下剩下的长老,这帮人有些不明所以,尤其是长期修道的那几个,觉得徐云骞刚刚继位就?要拿捏架子。徐云骞毫不留情,开门见山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告诉我?”

    他声音不大,在?座的长老听得清清楚楚,百里?玉峰突然?一顿,然?后笑了一声:“恭贺掌教。”

    徐云骞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徐云骞说话向来很直接,他都已经猜到了当年的事,这帮人竟然?还要遮掩,徐云骞道:“林晟没死是不是?”

    百里?玉峰身体一僵,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了,徐云骞走到他面?前,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山之主,徐云骞站在?他面?前,百里?玉峰只感觉影子沉沉压下来,“千丝绕来自文渊阁?”徐云骞问?。

    徐云骞在?孤山文渊阁住了十几年,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武林圣地到底埋藏着?多少秘密。

    百里?玉峰道:“是。”

    百里?玉峰顿了顿,现在?徐云骞已经是正玄山掌教,藏着?掖着?也?没意思,徐云骞若是想知?道,这事儿迟早都能让他翻腾出来,与?其如此还不如他主动坦白,他沉吟片刻,道:“百年前正玄山有个弟子名叫贺知?玉,他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疯子。”

    正玄山百年出一个天?才,这次是徐云骞,上一个就?是贺知?玉。

    百里?玉峰一开口,旁边长老没有一个人说话,多少年了,没想到有一天?会?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说。

    “贺知?玉剑走偏锋,一心研究丹药蛊虫,为了炼出两颗千丝绕,屠杀同门七十六,掌教布下七杀阵猎杀贺知?玉,死伤四十,贺知?玉侥幸逃到白雁塔。”

    徐云骞皱了皱眉,自古修道就?有人沉迷于丹药,正玄山禁止弟子炼丹,只有几个长老有资格,徐云骞从小也?没怎么接触过。他从未听说过正玄山有个白雁塔,当时掌教布阵猎杀,这人竟然?能够安然?逃脱,贺知?玉不仅是个医药天?才,更是个武学怪才。

    百里?玉峰接下来的话很简单,“当时他挟持了一个弟子,掌教不敢擅动,只能下令包围,想把他拖垮。”

    “后来呢?”徐云骞问?。

    百里?玉峰道:“第三天?贺知?玉放火自焚于白雁塔。”

    徐云骞听到这里?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不合理,一个天?才,怎么会?突然?自焚?说是自焚,可能是当时掌教下令一起烧了,一了百了。后来史书记载,不好写这个故事,害怕有损于正玄山的颜面?,只好写贺知?玉自焚。

    徐云骞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文渊阁为什么需要守阁奴了,他不想听正玄山到底藏污纳垢多少陈年往事,问?:“解药呢?”

    百里?玉峰道:“贺知?玉已死,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千丝绕从来都没有解药。

    但徐云骞不信,林晟奉曹海平的命上正玄山火烧文渊阁,他一定拿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徐云骞耐着?脾气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徐云骞早就?知?道二十三年前的真相,他不会?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想去天?樾山刺杀曹海平,顾羿也?不会?为了救他遇到曹海平。

    他如果知?道文渊阁另有玄机,不会?让林晟上山火烧文渊阁。

    他如果知?道,他如果知?道……局面?不会?是这个局面?。

    大殿内一片沉默,谁也?没想到徐云骞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这事儿埋藏二十几年,没必要这时候翻出来,百里?玉峰叹了口气,“我们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