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辞给厉以行讲了他发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深层船舱的oga,船长对于偏航的解释,带乔原去找段千岭检查得到的结果,以及今天发现的,关于丝蒂仙树的前因后果,和他由此生发出的猜测。

    厉以行听得认真,唯独在姚辞讲到段千岭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姚辞说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接话,想起的是指挥部给他的最新消息,说莫南口岸控制放松,黑市活动频繁。

    双方的信息如同缺口互补的碎片,不需要费力就能看出其中的联系。

    姚辞以为厉以行的停顿是因为信不过自己,咬了咬嘴唇,又道:“你要是觉得我说的话不可靠,也可以再去验证,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只是如果你能确定我说的是真的,可不可以帮帮那些oga,也截住那些晶体颗粒?你不是从一上船就在调查吗。”

    厉以行打断了他,盯着他眼睛问:“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姚辞一怔:“我……”

    万语千言涌上心头,没一句说得出来的,全是在揭他伤疤。

    他怕厉以行不信他,他觉得厉以行身负重伤,无暇他顾,而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厉以行却将姚辞的语滞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小少爷心思缜密,怎么会不给自己手里留底牌,怎么会对他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相信。

    事到如今告诉他,也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了局面。

    厉以行收回视线,声线比方才冷:“我会帮他们,但不是为了你。”

    姚辞松了口气,只要厉以行能答应,一切就好办多了。

    他怎么敢奢望对方是为了他。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姚辞问。

    他指的是暗中运作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不好说。”厉以行道。

    姚辞踌躇道:“你觉得会是我爹吗?上次船长说船上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他同意的。”

    厉以行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赞同:“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假如真的是他,他以后在帝国便不会再有半寸立足之地,我想他对这一点很清楚。”

    姚辞也是这么想的,原本帝国就盯着姚家,想找名目吊销那张公海航行执照,姚震犯不着自己往枪口上撞,断了日后财路。

    只是不知道船上还有谁,有滔天的本事,能打通这么多关节,几乎能让整个日落玫瑰为他所用。

    厉以行想起了什么:“你当时朝我开枪,是因为那些在舱底的oga?”

    姚辞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我以为是帝国有什么计划,要牺牲他们去达成。”

    “我个人不会接受这种非正义的任务。”厉以行垂眸道。

    姚辞心里一动:“你觉得这是不正义的?”

    厉以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姚辞道:“如果牺牲你一个去救一百个人,你会愿意么?”

    姚辞想了想,耿直地说:“我愿意为他们愧疚一辈子。”

    第60章 不需要你负责

    厉以行看着他:“嗯,很诚实。”

    接着男人便将视线投向了窗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没有无辜的人愿意且应该被剥夺生的权利,哪怕有时候,牺牲少数人能够拯救救大多数,这也是不正义的。”

    “厉以行。”姚辞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对方转过脸,姚辞说:“对不起。”

    厉以行的眸光晃了晃,却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道:“我会联系指挥部,让他们跟上面协调,用直升机派人过来配合调查。”

    “大概需要多久?”姚辞问。

    厉以行沉吟一下说:“不能确定。船身的位置随时在变,况且指挥部的定位系统本身就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差,再加上还要申请紧急飞行许可、等上面审核通过执行任务的人选,具体用时多久,要看他们运气如何。”

    姚辞焦急起来:“那要是我们先到了莫南呢?岂不是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付出的代价会大些,”厉以行看着他,“拖到这时候才告诉我,我以为二少爷也没那么在乎那些oga。”

    现在不是赌气斗嘴的时候,再加上姚辞本就心中有愧,便自动忽略了厉以行语气中夹杂的嘲弄,只说:“要不然我先去找我爹,让他帮忙调查,毕竟要是日落玫瑰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帝国肯定不会再让他行船,我们家的航运集团是他的心血,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就算他不准备帮那些oga,至少也会让日落玫瑰返航,毕竟一旦到达莫南,这个擅自改变航线的罪名他就洗不脱了。”

    厉以行没想到姚辞会提出跟姚震合作,根据执行任务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他知道姚辞在姚家不受宠,对姚震一直心怀怨恨,小少爷那么聪明,这回其实是个脱离姚家的好机会,略微使些手腕,甚至还能将姚震推进火坑而保全自己。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姚辞说:“救人要紧,不管他以前是个什么德行,现在只要能帮上忙,就应该去试一试。”

    厉以行没有马上答应,虽说指挥部给他出的主意本来就是挟持姚震进行调查,但挟持跟说服是两码事,姚辞这样贸然过去,不知道姚震会不会答应。

    假如不答应,倘若上面之后真的下令让他拿姚辞的人身安全威胁姚震,保不准姚震会觉得是他跟姚辞里应外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到时候姚辞吃了苦头,姚震很可能还觉得他们是在儿戏,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姚辞恐吓姚震。

    这是他当前最应该采取的做法,这样就算之后失败,他也是奉命行事,指挥部挑不出一点错处。

    枪就在他的皮带上,匕首也在抽屉里触手可及的地方。

    厉以行表情复杂地看着姚辞,目光从对方漂亮光洁的脸一直落到纤细修长的手,实在想象不到对方脸上多一条疤,或是少掉一根手指的模样。

    姚辞注意到了厉以行不加掩饰的打量,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坚持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