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不知道被蝎尾针扎了几百几千下,红紫肿胀遍布血洞,早就不能看了。

    花语夏却好像很欣赏似的,不断发出赞叹的笑声。

    祈酒:“噫,他好恶心。”

    越读完全赞同:“这就是个变态啊!”

    祈酒忽然就不太想做任务了:“任务说明是,让我收服他,对吧?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要这样的属下,可以直接杀了么。”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是很遗憾,不行,你还得让他奉你为王。”越读说。

    祈酒:“不,完全不想当这种东西的王。”

    越读:“这种东西可能还有十九个哦。”

    越读是知道花语夏经历的。

    在这个信息化的社会,如果你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和所在地,就意味着你可能从网络上知道有关他的一些消息——如果ta是一个有故事的同学,这种可能性就会大大提高。

    花语夏就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他经常被人欺负,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因为女性化的名字,因为那张过于平凡但又显得温温软软格外好欺负的脸,也因为他自己沉默寡言的性格。

    但哪怕被欺负了十几年,他也还是习惯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

    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爆发了,却不是对着欺负他的同学、排挤他的同事,而是对着无辜的流浪猫。

    花语夏是一个虐猫者。

    这件事被人发现了,被他的同事拍照发到了网上,虽然没有在虚拟世界激起什么水花,但他的同事还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老板。

    于是花语夏毫无悬念地被辞退。

    那老板自己就是个猫奴,家里养了一只布偶和一只英短,天天在网上炫耀,自然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

    失业后的花语夏,还没来得及找到下一份工作,就先迎来异能大爆发,拥有了蝎尾毒针。

    社会陷入混乱,而他也终于找到了比虐猫更能发泄情绪的事情——虐人。

    越读完全不想称这样的家伙为人,就叫他东西好了。

    被霸凌永远都不是向无辜者发泄的理由!

    哪怕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祈酒,看花语夏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恶心的猴子。

    她叹了口气,说:“算了。总之,先完成任务再说吧。”

    完全不打算靠近,祈酒立在原地,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开口:“将花语夏的蝎尾缠在他自己身上,打一个让他无法挣脱的结。”

    她的话还没说到一半的时候,花语夏就骤然转身,三米长的蝎尾来势汹汹地向祈酒挥去,尾针闪烁幽光。

    祈酒轻轻松松地偏头躲开,与此同时口中话语不停,很快就念叨完了。

    蝎尾当即被某种力量拽了回去,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主人身上,利索地打结。

    花语夏:?!!!

    恶蝎呆若木蝎。

    祈酒很没耐心,顶着一张厌世美人脸,冷淡地说:“叫我女王。”

    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花语夏无缝衔接:“女王!”

    说完就惊恐地想要抬手捂嘴,然而手被自己的尾巴捆住了,抬不起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想说的,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女王这两个字,难道是对方的异能?

    这是什么奇葩又诡异的异能啊!

    祈酒安静等待了片刻,没有听到主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

    “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叫女王是行不通的,必须心悦诚服才行。”越读说。

    祈酒:“啧,真麻烦。”

    花语夏表情依旧茫然,但他内心已经深重地恐慌起来。

    他一直都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曾经当花语夏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怕那些同事,所以不敢对他们做任何不妥当的举动。

    但作为人类,他当然比一只没有依靠的流浪猫强,所以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虐猫,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皮毛黏连的弱小躯体,从中获得满足。

    然后他有了异能。

    终于他有了异能!

    可以将那些已经变得比他弱小的同事,变成没有爪牙的猫,弱与强的关系被颠覆了——花语夏发自内心地感谢那场雾气。

    现在,花语夏遇到了比他更强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弄清楚形势以后,花语夏没有多思考一秒,就很快认了怂。

    祈酒问:“你错哪儿了。”

    花语夏语塞:“我、我不知道。”

    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疯狂戳人尸体的变态样子了,如果忽略狰狞的蝎尾,根本就是个腼腆软弱的大男孩。

    越读看着这样的反差,心理上的不适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加重了。

    祈酒:“你错在不该让脏东西污了我的眼。”

    花语夏立刻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是那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形的尸体,于是他说:“对不起!你放开我,我马上就收拾掉——”

    祈酒:“好啊,叫我女王,心悦诚服地叫。”

    也不知道是言灵发挥作用,还是花语夏这时候本来就已经心悦诚服了——毕竟他怂得特别快。总之,提示音响了,祈酒收获150点积分。

    祈酒欣慰道:“啊,可以了。”

    花语夏眼里顿时迸射出希望的火光:“什么可以了?您可以放开我了吗?”

    祈酒垂着眼看他,看那双眼睛里,希望和丑恶并存。

    “我是说,可以清理脏东西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

    ——————

    花语夏死了,被无形的力量割断喉咙,死时,那已经夺走了上百人性命的蝎尾还缠在他自己身上。

    祈酒将自己移动回家里,她的异能升级之后,对非破坏性指令的详细程度要求降低了,临界点似乎也提高了一些。

    她还完全没到强制睡眠的程度。

    越读其实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他,把他丢在那里就离开。”结果还附赠垃圾清理项目,直接把恶蝎做掉了。

    祈酒正端着茶杯,闻言一顿:“为什么会这么想?”

    “总觉得,你不太在意人类的样子,”越读斟酌道。“就像看猴子或者蚂蚁什么的。”

    祈酒笑了下:“错觉吧。”

    越读无奈:“你这语气太敷衍了,让我想认为这是错觉都没办法。”

    祈酒:“唔,就算我看人类像是在看猴子好了。忽然看到一只猴子在我面前把另一只猴子戳成破洞袋子,我当然会觉得伤眼,所以我想干掉这只猴子,合情合理。”

    越读神色复杂:“是挺合理……”

    但是,大多数正常人的反应其实是赶快走开,不过也不排除会有人想杀猴子,大概?

    “不过说起来,看人类像看猴子的难道不是你么?”祈酒说着,嘴角弯起一个微笑。

    越读惊了:“我?”

    我为什么会看自己的同类像看猴子???

    祈酒认真道:“对啊,你是系统,是一种以数据方式存在的高等生命体。以这个逻辑来看,你看人类都不一定是在看猴子了,简直就是在看草履虫。”

    当了二十三年草履虫的越读:“……你这是对我们系统的误解,在我们眼里,任何物种都是一样的。”

    祈酒拉长尾音:“是嘛。”

    越读正气凛然:“当然。”

    祈酒撑不住,轻笑:“你这个统也太可爱了。”

    越读:“麻烦在统字前面加上系,谢谢。”

    她们没有再聊这个话题,猴子也好,草履虫也好,最好都不要深究。

    未来十几天,祈酒的行程都是:

    中午起床,慢悠悠地洗漱吃饭,然后瞬移到名单上某个祸乱阵营异能者的身后。

    控制住ta,让ta心悦诚服地叫女王。

    如果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该异能者在对人类大杀特杀,“脏东西辣眼睛”,那么在积分到账后,祈酒就会轻描淡写地将ta除掉。

    但如果来的时候异能者什么都没干,正待在原地发呆或者玩手机,祈酒就懒得杀人,在任务完成后悠悠然回家去。

    她可不是国际巡警,没必要到处伸张正义。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在祈酒光顾之后,这些祸乱阵营的家伙就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至少流传到网络上的是没有了——安静如鸡地缩在各自的地盘,假装岁月静好。

    其中有几个人给越读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首先是一对情侣,华国的西王母宋箐箐和二郎神谢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