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有如果。

    下午六点半,越读还在和剧组导演谈,文一澜负责坐在一旁保持微笑。

    谁也没有发现,越读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一条来电显示,来自联系人“好好”。

    但越读习惯在和别人谈正事前把手机调静音,没有铃声,来电显示在屏幕上亮了大概五秒钟,对面就突兀地挂断了。

    手机屏幕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

    下午七点,越读谈完了正事,带着文一澜离开。

    她坐上车,拿出手机,看到一通来自越好的未接电话,立刻拨回去。

    对面关机。

    文一澜抬头:“越姐,怎么了?”

    越读:“没事。你先别看手机,小心晕车。”

    文一澜乖乖应了一声。

    越读又联系越好的经纪人。

    刚拨通,铃声还没响几下就被挂断。

    这时候,越读就隐约觉得不安。

    混了这么些年,人脉还是有的,她找人问越好今天的安排,对方查过之后奇怪地回:“已经结束了啊,她经纪人带她和另一个女孩子回去了。”

    越读回家时,家里没有人。

    越好一天都没回来。

    她再打电话,还是关机,问公司,对方表示不清楚模特行程结束后的情况。

    橘猫在客厅一直叫,心烦意乱地转圈,越读给它添了猫粮,继续问人,未果。

    晚八点半,接到一通陌生号码拨来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越好的家属吗。”

    “是,我是她姐姐,请问她在你旁边吗?出了什么事?!”

    对面顿了顿,叹了一声。

    “——请节哀。”

    越读赶到医院。

    越好的死因是颅脑损伤,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停止呼吸,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这个,她们几个小模特活动完了以后自己聚着玩,借人家季少的小别墅,结果……呃,结果越好一不小心从二楼阳台翻下去了,脑门撞底下泳池边上,季少这不是赶快把人送来抢救了嘛,就是没救过来……”

    越好的经纪人秦方源期期艾艾道。

    他口中的季少叫季成徽,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老总的弟弟,比他哥小二十来岁,被当成儿子宠大的,行事很荒唐。

    越读怔怔地说:“好好不可能参加这种聚会。”

    秦方源:“唉,我知道越好在你面前一直很听话,但是人家小姑娘家家的,肯定喜欢热闹,偶尔背着你玩玩也很正常……”

    越读没有说话。

    秦方源刚偷偷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她的神情吓得噤了声。

    越读逼视他,声音里有种平静的凄厉:“你说实话。”

    “我还能骗你?事情就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我有什么办法。”

    “……”越读转头看越好的脸。

    额角还有没被擦干净的血痕,闭着眼,表情交杂着困惑和痛苦,以及最本能的恐惧。

    很疼吧。

    好好,很疼吧。

    越读不接受任何解释。

    她知道这不可能,越好不喜欢、抵触那些所谓的“聚会”,她不会不跟她说就跑去那种场合。

    真相来得比预想更快。

    秦方源或许擅长撒谎,在场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聚会”上那些年轻女孩。

    “秦哥带我们去的,说是有活动,公司让去……”

    “一开始不知道,知道了以后越好就说要走了,但是那个季少说来都来了,谁走就是不给他面子,越好说家里有事,他们几个就翻脸了。”

    “后面的我真的不清楚,就看见越好想走,季少和他那个挺矮的朋友不许,追着她到阳台那边。”

    女孩语无伦次地说完,小声请求:“你千万别跟他们说呀,求你了,我下周还有一场秀。”

    同样参加聚会的还有一个小明星,据说是以前就跟过季少的,越读从她这里撬出几句话。

    “这事儿呢,唉,季少也没料到,他没想弄出人命。”

    “你妹妹确实是自己摔下去的,就是个意外,法律上也很难判吧。季少会跟你谈赔偿的,你……也别太追着不放,这样对你自己好。”

    越读低声说:“对我好?”

    小明星摇头:“随你怎么想吧,我是打算退圈了,不然都不会跟你说。”

    季少他哥很快就派人来了,商量赔偿事宜。

    越读说:“那是我妹妹。”

    来人扶了扶眼镜:“那又怎么样呢?事实上,令妹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我们季少对此不负有责任,之所以来商量赔偿,只是表达歉意罢了。”

    “不管您要不要这笔钱,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确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诉诸法律?没用,没有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在对方运作下连过失杀人都判不了。

    找人帮忙?越读的人脉中确实有些人物,但他们在了解这件事后,都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越读找上越家的门。

    她血缘上的父亲是越家人,不是家中话语权最大的,但也有些地位。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呀。”

    “让我为了这事儿跟老季掰扯?我有什么办法,你说这,要是你妹真被做了什么,我倒还能和他谈谈,连个证据都没有那就是白搭。”

    他的现任夫人端庄地坐在一旁。

    “读读是吧。阿姨知道你的难处,但你爸也很难做。你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干嘛去当模特呢,缺钱了跟阿姨说,不好吗。”

    越读知道不会有结果了。

    她状若平静地处理好后事,然后,给文一澜打了个电话。

    “一澜,对不起,我打算辞职了。”

    “你可以跟公司说,换金惜带你,她风格和你很搭,你跟她最合适。”

    “没什么,只是想散散心。”

    “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嗯……对了,你还记得我们家的猫吗,对,大橘,我把它放在家里了,以后可能没法再养,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要一只橘?”

    “那就太好了,钥匙在门外第三个花盆底下压着,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上午就过来接它好吗。”

    “嗯,我没事的。”

    “谢谢。”

    越读最后给大墩倒了碗猫粮,橘猫没心情吃,小声叫:“喵。”

    越读说:“我走了。”

    既然没有其他路可走,那就只有靠自己这一条路。

    ——————

    季成徽这样无所事事的二代,身边其实没有多少安保力量,尤其是他讨厌他哥找人看着他,总要到处晃悠。

    打听到他的行程不是难事。

    季成徽最常去的娱乐场所是玉莘会所,他玩得很疯,而且总是醉酒乱晃。

    据说刚开始会所还担心客户安全,会叫人盯着,但季成徽不乐意,非要赶人走,到后来会所也就不管了。

    越读和会所的人说,会送个小明星过来,对方心领神会。

    越读自己来了。

    她在走廊拐角的角落等着,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就看见季成徽晃晃悠悠地走出包厢。

    包厢里有人高声说:“季哥,去干嘛呢!”

    “老子去厕所!”

    “包厢里不是有吗?”

    “别说啦,季哥就喜欢去女厕所!”

    “哈哈哈哈哈。”

    季成徽是喝醉了,走过拐角,看到越读站在那里,先吹了声口哨:“哟,小美女等人呐。”

    越读等他靠近,才轻轻地说:“我等的人叫越好。”

    越好。

    这两个字一出,季成徽忽然愣了下,酒醒了一半:“你——”

    刀尖刺进血肉的声音。

    越读的手很稳。

    第一刀刺在喉咙上,季成徽瞪大了眼睛,想要叫人,但只能发出很低的、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你没有动手,是吗。”越读自言自语似的说。“但你是想动手的,是你害她摔下去的。结果就是好好不在了。”

    所以,你该死。

    第二刀,第三刀。

    有些理智的人,真正失控时是很可怕的,越读就是。

    她将无声无息的躯体拖到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将沾了血迹的衣服脱下,翻了个面穿上。

    这件外套可以反过来穿,只是一面是深色,一面是浅色。

    越读来到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您好,请问哪位是常麟先生?季少请您过去,说那边有好玩的。”

    常麟就是季成徽身边那个矮个子的朋友,据当时在场的小姑娘说,就是他先追着越好去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