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读的注意力却不在戴弥身上，她看向舞台一侧，双眸微微睁大。
戴弥天籁般歌声响起的同时，台上烛灯骤亮，戴弥如同站在聚光灯下，舞台边缘则隐在了暗处，也将越读注目的那个人影掩藏。
一直没有让越读离开自己视线的纪游轻声询问：“姐姐，怎么了？”
越读收回目光，说：“刚才看到个眼熟的人，大概是我认错了吧。”
她确实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过，是不是人还待定。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那个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身影，分明就是数日前才在群聊空间见过的小一。
——————
歌剧表演结束后，文一澜意犹未尽，排队向女歌星要签名，看那队伍排了很长一列，越读和她说了声，就先带着纪游回家。
纪游不知是看出了什么，一路上几次仰头眨眼睛，就是不说话。
越读好笑道：“想问就问，我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
纪游当即发问：“姐姐刚才盯着舞台边，是在看那个表情跟梦游似的矮个儿吗？”
越读：“……”何必互相伤害。
小一的表情的确经常朦胧恍惚，好像没睡醒，个头也的确不高——然而还在成长阶段的纪游也不高，可能还比小一更低些。
越读起初以为台边的就是小一，可暗中观察一会儿之后，她反而不这么觉得了。
尽管二者外表和气质完全相同，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细微的差别，更何况，小一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如果这家伙有能耐出现在宿主待着的小世界，又何必要混在群聊里千辛万苦地打探情报？
她摇了摇头，简单将事情说给纪游听，纪游没有世界外的印象，半懂不懂。
倒是待在纪游身体里的嫉妒听懂了。
“肯定有问题，”嫉妒一锤定音。“我就说为什么台边上那矮子我看着就烦。”
纪游：“说得好有道理哦。”
她转头就把原话告诉了越读，一副我有线索要邀功的小模样，然后继续纯真无邪地对嫉妒说：“不过我很好奇，有几个人是你看着不烦的？”
嫉妒：“……”
答案是越读之外的所有人——毕竟她连自己都烦，但台边那个，格外烦。
越读对宿主精神空间中发生的对话毫无察觉，她听了小宿主的汇报，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能让纪游还没接触就产生明显反感的存在，不用说，主神那一拨没跑了，和小一同一阵营。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不能确定。
三天内，这个和小一模样相同的怪人的资料就被江遥送了过来。
她名叫韩梨，很平常的名字，资料上性别为女，正在戴弥手下工作，负责一些琐碎的活儿。
她极少说话，永远都是那副梦游一样的表情，没有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惯于独身一人，但与人交流并无障碍。身边的同事都评价她“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
越读注意到，韩梨从五年前起就跟随戴弥工作了，而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来到这个小世界，纪游也安静地宅在北方据点郊外，和韩梨并没有交集。
虽然这可能只是障眼法，但越读还是认为，韩梨会出现在这个小世界，应该和宿主关系不大。但要说纯粹是巧合，她也不信。
群聊空间里，面对难得聚齐的组员，越读不动声色地发起了一场关于各自亲朋关系的闲聊。
图拉苏聊她宿主，简明天怀想他作为人类时的父母兄弟，越读就把越好拉出来溜，一时间空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图拉苏甩着豹子尾巴，用胳膊肘怼小一：“别闷着呀，你也来说说。”
小一慢吞吞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图拉苏：“啊……”
越读不失时机地露出了怜悯且怜爱的神情，图拉苏紧随其后，简明天有样学样。
同时被三双眼睛同情注视的小一：“……”
她似乎很想说麻烦别这么瘆人地看我，但最终只是僵硬地丢出一句：“我有个妹妹。”
其他几统：“嚯。”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小一的话匣子，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任性，固执，乖戾，不懂事，毫无上进心。”
其他几统：“哇。”
越读：“她很叛逆？”
小一幽幽地看过来，点头。
图拉苏：“害，看这语气恨铁不成钢的，她比你小很多？又一个
既当姐又当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一：“……不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年纪差不多。”
“不会是双胞胎吧。”越读随口一提似的猜测。
这次，小一沉默了很久，她将目光从越读身上挪开，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冷淡地说：“算是吧。”
越读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转瞬即逝。
她将异样掩饰得很好，继续和图拉苏一起瞎扯家庭教育理念，左一句“最好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右一句“双胞胎嘛年纪一样姐姐太苛刻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简直能扯出一本育妹经。
小一的目光似乎更放空了。
这位倒霉的伪系统又一次招呼也不打地落荒而逃，原地断线。
越读目的达成，先和图拉苏击了个掌，又向简明天点了点头，也优哉游哉地下线。
韩梨是不是小一的双胞胎妹妹？
越读直觉不像，韩梨的资料显示，她每份工作都干得中规中矩，被人训斥也不会出言辩解，更别 说她是个孤儿，没有血亲，这和小一口中任性不懂事的妹妹截然相反。
既然如此，韩梨和小一之间，或者说是和主神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很值得深思了……
越读没有让这件事困扰她太久，韩梨及其雇主戴弥小姐的动向，就和纪家一样，成为了江遥定期汇报的必加消息之一。
越读收到之后，会随手拿起来看看，如果没异常就丢角落里落灰。
这些情报资料一送就是六年。
积年累月，越积越多，不过灰倒是没落太多，越读有定期清理的习惯。
学习，狩猎，吃睡玩儿，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平缓流过。
纪游在半年前过了十七岁生日。对于生长期的孩子而言，六年所带来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纪游个头拔高了，看着越读的眼睛时，动作从抬头仰视变成微微垂眼。
她的面容也长开，独属于宿主的，摄人心魄的，仿佛来自于深渊的危险美艳感，终于重新出现在她身上，可外表又浅浅浮了一层明亮的清澈，是这具躯体的年龄所赋予的特质。
曾经紧紧抓着越读小拇指的手，现在长了一大
截，能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掌。
和往常一样，时光没有在越读身上刻下痕迹，如今两人一起出去，不会再有人认为她们是姐姐带妹妹了，更像一对格外亲密的友人——毕竟两人相貌上的相似之处太少了。
六年，也已经足够越读摸透宿主转换“人格”的规律，足够纪游们发现姐姐已经知道了她们隐瞒的事情，然而她们谁都没有摊牌，还继续装模作样地冲刺奥斯卡。
越读：“……”
装，彼此心知肚明，接着装。
不过有一点还是有变化的，那就是暴食和嫉妒不再隐藏对彼此的奇怪敌意，有时会互相攻击，常用句式为：“上个月的我哪里哪里不好”。
……须知这个小世界的宿主只有一个，分体却不知为何塞了两个进去，每隔两个月，这俩意识就会自行交换身体控制权。
也有时候会提前交接，比如六年前暴食吃撑了失去意识，原本还不到交换时间，嫉妒却能自动自觉地顶上，别提多主动。
这和双重人格是不同的，多重人格患者通常认为，自己体内的其他人格都是真正的“人”，和本我可以完全区分开。
而纪游，不管暴食和嫉妒怎么明掐暗斗，又怎么合作演戏，她们认知中的对方也依然是自己。她们是同一。
……越读仿佛在看意识流左右手互搏。
哦，这左右手还能战略性合作呢。
作者有话要说：左右手互搏专家——阿九。
第148章 幻与真的交错（十三）
此时，离纪游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半年，在过去的数年间，主系统始终保持沉默，安分得仿佛不存在。
戴弥天籁般歌声响起的同时，台上烛灯骤亮，戴弥如同站在聚光灯下，舞台边缘则隐在了暗处，也将越读注目的那个人影掩藏。
一直没有让越读离开自己视线的纪游轻声询问：“姐姐，怎么了？”
越读收回目光，说：“刚才看到个眼熟的人，大概是我认错了吧。”
她确实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过，是不是人还待定。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那个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身影，分明就是数日前才在群聊空间见过的小一。
——————
歌剧表演结束后，文一澜意犹未尽，排队向女歌星要签名，看那队伍排了很长一列，越读和她说了声，就先带着纪游回家。
纪游不知是看出了什么，一路上几次仰头眨眼睛，就是不说话。
越读好笑道：“想问就问，我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
纪游当即发问：“姐姐刚才盯着舞台边，是在看那个表情跟梦游似的矮个儿吗？”
越读：“……”何必互相伤害。
小一的表情的确经常朦胧恍惚，好像没睡醒，个头也的确不高——然而还在成长阶段的纪游也不高，可能还比小一更低些。
越读起初以为台边的就是小一，可暗中观察一会儿之后，她反而不这么觉得了。
尽管二者外表和气质完全相同，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细微的差别，更何况，小一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如果这家伙有能耐出现在宿主待着的小世界，又何必要混在群聊里千辛万苦地打探情报？
她摇了摇头，简单将事情说给纪游听，纪游没有世界外的印象，半懂不懂。
倒是待在纪游身体里的嫉妒听懂了。
“肯定有问题，”嫉妒一锤定音。“我就说为什么台边上那矮子我看着就烦。”
纪游：“说得好有道理哦。”
她转头就把原话告诉了越读，一副我有线索要邀功的小模样，然后继续纯真无邪地对嫉妒说：“不过我很好奇，有几个人是你看着不烦的？”
嫉妒：“……”
答案是越读之外的所有人——毕竟她连自己都烦，但台边那个，格外烦。
越读对宿主精神空间中发生的对话毫无察觉，她听了小宿主的汇报，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能让纪游还没接触就产生明显反感的存在，不用说，主神那一拨没跑了，和小一同一阵营。
至于其他的，暂时还不能确定。
三天内，这个和小一模样相同的怪人的资料就被江遥送了过来。
她名叫韩梨，很平常的名字，资料上性别为女，正在戴弥手下工作，负责一些琐碎的活儿。
她极少说话，永远都是那副梦游一样的表情，没有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惯于独身一人，但与人交流并无障碍。身边的同事都评价她“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
越读注意到，韩梨从五年前起就跟随戴弥工作了，而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来到这个小世界，纪游也安静地宅在北方据点郊外，和韩梨并没有交集。
虽然这可能只是障眼法，但越读还是认为，韩梨会出现在这个小世界，应该和宿主关系不大。但要说纯粹是巧合，她也不信。
群聊空间里，面对难得聚齐的组员，越读不动声色地发起了一场关于各自亲朋关系的闲聊。
图拉苏聊她宿主，简明天怀想他作为人类时的父母兄弟，越读就把越好拉出来溜，一时间空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图拉苏甩着豹子尾巴，用胳膊肘怼小一：“别闷着呀，你也来说说。”
小一慢吞吞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好说的。”
图拉苏：“啊……”
越读不失时机地露出了怜悯且怜爱的神情，图拉苏紧随其后，简明天有样学样。
同时被三双眼睛同情注视的小一：“……”
她似乎很想说麻烦别这么瘆人地看我，但最终只是僵硬地丢出一句：“我有个妹妹。”
其他几统：“嚯。”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小一的话匣子，她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任性，固执，乖戾，不懂事，毫无上进心。”
其他几统：“哇。”
越读：“她很叛逆？”
小一幽幽地看过来，点头。
图拉苏：“害，看这语气恨铁不成钢的，她比你小很多？又一个
既当姐又当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一：“……不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们年纪差不多。”
“不会是双胞胎吧。”越读随口一提似的猜测。
这次，小一沉默了很久，她将目光从越读身上挪开，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冷淡地说：“算是吧。”
越读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转瞬即逝。
她将异样掩饰得很好，继续和图拉苏一起瞎扯家庭教育理念，左一句“最好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右一句“双胞胎嘛年纪一样姐姐太苛刻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简直能扯出一本育妹经。
小一的目光似乎更放空了。
这位倒霉的伪系统又一次招呼也不打地落荒而逃，原地断线。
越读目的达成，先和图拉苏击了个掌，又向简明天点了点头，也优哉游哉地下线。
韩梨是不是小一的双胞胎妹妹？
越读直觉不像，韩梨的资料显示，她每份工作都干得中规中矩，被人训斥也不会出言辩解，更别 说她是个孤儿，没有血亲，这和小一口中任性不懂事的妹妹截然相反。
既然如此，韩梨和小一之间，或者说是和主神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很值得深思了……
越读没有让这件事困扰她太久，韩梨及其雇主戴弥小姐的动向，就和纪家一样，成为了江遥定期汇报的必加消息之一。
越读收到之后，会随手拿起来看看，如果没异常就丢角落里落灰。
这些情报资料一送就是六年。
积年累月，越积越多，不过灰倒是没落太多，越读有定期清理的习惯。
学习，狩猎，吃睡玩儿，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平缓流过。
纪游在半年前过了十七岁生日。对于生长期的孩子而言，六年所带来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纪游个头拔高了，看着越读的眼睛时，动作从抬头仰视变成微微垂眼。
她的面容也长开，独属于宿主的，摄人心魄的，仿佛来自于深渊的危险美艳感，终于重新出现在她身上，可外表又浅浅浮了一层明亮的清澈，是这具躯体的年龄所赋予的特质。
曾经紧紧抓着越读小拇指的手，现在长了一大
截，能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掌。
和往常一样，时光没有在越读身上刻下痕迹，如今两人一起出去，不会再有人认为她们是姐姐带妹妹了，更像一对格外亲密的友人——毕竟两人相貌上的相似之处太少了。
六年，也已经足够越读摸透宿主转换“人格”的规律，足够纪游们发现姐姐已经知道了她们隐瞒的事情，然而她们谁都没有摊牌，还继续装模作样地冲刺奥斯卡。
越读：“……”
装，彼此心知肚明，接着装。
不过有一点还是有变化的，那就是暴食和嫉妒不再隐藏对彼此的奇怪敌意，有时会互相攻击，常用句式为：“上个月的我哪里哪里不好”。
……须知这个小世界的宿主只有一个，分体却不知为何塞了两个进去，每隔两个月，这俩意识就会自行交换身体控制权。
也有时候会提前交接，比如六年前暴食吃撑了失去意识，原本还不到交换时间，嫉妒却能自动自觉地顶上，别提多主动。
这和双重人格是不同的，多重人格患者通常认为，自己体内的其他人格都是真正的“人”，和本我可以完全区分开。
而纪游，不管暴食和嫉妒怎么明掐暗斗，又怎么合作演戏，她们认知中的对方也依然是自己。她们是同一。
……越读仿佛在看意识流左右手互搏。
哦，这左右手还能战略性合作呢。
作者有话要说：左右手互搏专家——阿九。
第148章 幻与真的交错（十三）
此时，离纪游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半年，在过去的数年间，主系统始终保持沉默，安分得仿佛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