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顺会怕吗?

    唐青殊很怕,他怕得要死,怕得快哭了。

    寂静巷子里,回响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唐青殊粗重的喘息声。

    八百多米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唐青殊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再快点,他需要再快点,他得赶紧去蒋顺身边。

    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蒋顺,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唐青殊用力咬紧牙关,他就跟那些人拼了!

    -

    苏樾之前在巷子里被绊了一跤,这才没追上唐青殊。

    此刻他看着唐青殊冲出巷子,他拔腿追上去就见唐青殊一头扎进了医院前面的车水马龙。

    “青殊……唐青殊回来!”苏樾吓得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他被一辆车拦住,忙不迭往后退。直到看到唐青殊跌跌撞撞穿过了马路,苏樾才松了口气。他咒骂一声,看着对面的身影已经进了医院大门。

    唐青殊不敢停下脚步,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空洞的,他一口气跑去抢救室门口。

    冗长走廊尽头,他听到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尖叫。

    唐青殊远远看见有人在打蒋顺,那双手一下有一下用力捶在蒋顺胸口。

    “蒋、顺!”

    唐青殊用尽浑身力气叫他的名字。

    蒋顺诧异抬眸,他朝唐青殊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很红很红,他看着伤心又委屈,快要哭了。

    那个人还在打蒋顺!

    唐青殊继续跑过去,他要去揍那个打蒋顺的混蛋!

    可是近了才发现,那个背影有点熟悉,还有她头发上的发夹……唐青殊猛地怔住,这个人是——

    林朝阳的妈妈。

    她在哭,说着听不清的话。

    蒋顺没有推开她,反而是抱着她的,好像在安慰。

    她又哭又叫地捶打着蒋顺。

    唐青殊突然回过神来,她不是在打蒋顺,只是在发泄悲痛。

    墙角边蹲了个男人,他抱着头,脸埋在腿间,也在哭。

    周围医生护士都在,好几个都在悄悄抹眼泪。

    唐青殊本能看向抢救室内,许愿说蒋顺有个病人刚刚没了时,唐青殊怎么也没有把这个没了的病人跟林朝阳联系起来。

    怎么会是林朝阳?

    他都给他排上了队,等他动完手术就要给他纹身的。

    许愿和护士过去扶走了林妈妈,蒋顺又跟身后几个医生交代了什么,唐青殊看地上的林爸爸也被人扶了起来。

    突然,林妈妈又“哇”的哭了出来。

    唐青殊听到了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他下意识朝抢救室看去。

    蒋顺快步朝唐青殊走去,挡住了他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蒋顺的声音有点嗡嗡声,唐青殊有点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大约是刚才那声“蒋顺”喊得太用力,唐青殊的声音哑得厉害。

    蒋顺垂下眼睑:“病情突然恶化,心脏室颤中断脏器供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继续往下说。

    唐青殊看他的手在抖,他用双手裹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先去处理,我在这里等你。”

    “好。”

    林父林母抱着推床上盖着白布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唐青殊在长椅上呆坐着。

    面前白色身影晃动,苏樾也来了,看见这情况被吓到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林朝阳父母才离开抢救室门口,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蒋顺走了过来,叫他:“唐青殊。”

    唐青殊抬起头来,蒋顺的眼睛还很红,他伸手牵住了蒋顺的手,轻声问他:“能回家了?”

    “嗯。”蒋顺点头,手臂微微使力,将一动不动坐了快两小时的人拉起来,又顺势抱住了唐青殊。

    苏樾见蒋顺朝他看来,忙道:“哦,你们先回去,青殊的车一会我找人给他开回店里去。放心,阿朝那边我去说。”

    “谢谢。”蒋顺勉强笑了下。

    坐了那么久,唐青殊走路时腿明显有些异常。

    “跑来的?”蒋顺问。

    “嗯,你、你别生气。”

    蒋顺叹了口气,背过身:“上来。”

    唐青殊趴在蒋顺背上,徐徐抱紧他的脖子,哽咽说:“我很害怕。”

    “没事,别怕。”

    林朝阳是蒋顺来海州后接的第一个病人,对蒋顺来说情感上也是不一样的存在,而且那小子还是个自来熟,和蒋顺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

    唐青殊没再说话,抱得他更紧了。

    -

    蒋顺将唐青殊放进副驾驶,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外面打了通电话。

    没过一会,许愿跑来,把什么东西给了蒋顺,两人又站着说了些话。

    唐青殊扭头见蒋顺拉开车门上来,然后他听见似乎是药片被挖出来的声响,蒋顺俯身过来:“张嘴。”

    唐青殊听话张了嘴。

    “含着,别说话。”

    被蒋顺塞过来的一片润喉片,唐青殊在嘴里含几秒钟,清凉的感觉便在嘴里蔓延开来,之前似被荆棘拉过的喉咙瞬间舒服许多。

    唐青殊俯身抱住了蒋顺。

    蒋顺的身体微微僵了僵,他什么也没说,将下巴靠在了唐青殊肩上。

    唐青殊将人抱紧,手掌不停轻抚他的后背。

    没事的蒋顺,有我在,没事的。

    隔了很久很久,蒋顺才轻声说:“小林的病跟你的不一样,他是左心发育不良,很严重也很危险。”

    蒋顺从没跟他提过,唐青殊一直以为林朝阳的病和他是一样的,记得那时林朝阳还问他,病好后的感觉怎么样……

    “膝盖疼吗?”蒋顺又问。

    “嗯。”

    蒋顺心疼得不行,之前唐青殊脸色苍白站在路中间大口喘气,整个人的重心明显往右侧偏移,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了。

    蒋顺捏了捏唐青殊的后颈:“先回家。”

    -

    回家路上,唐青殊点了外卖。

    等他们到家,外卖已经摆在门口了。

    蒋顺把人背进去放在沙发上就去卷唐青殊的裤管,还好他戴着护膝,膝盖没有肿,就是疼。

    “我给你按按就不疼了。”

    “好。”

    唐青殊知道蒋顺肯定没胃口,他趁蒋顺给他按膝盖的时候,端了青菜粥,一口一口喂他。

    “够了。”

    “再吃点,好不好?”

    蒋顺便又张嘴:“我没事,生老病死,这种事在医院常发生的,我见过很多。”

    唐青殊点点头,这些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真的见多了就会无动于衷吗?

    肯定不是的。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会难受会伤心。

    -

    这天晚上,蒋顺整个人都很安静,也不怎么说话。

    唐青殊没有过度担心,他知道明天就会好的。

    躺在床上,蒋顺的手依旧在被子给唐青殊揉着膝盖,后来他睡着了,手还贴在唐青殊的膝盖上。

    唐青殊悄悄挨过去抱住了他。

    他闭上眼,迷糊之际,仿佛又听到蒋顺问了句:“你是不是又忘了?”

    忘了什么?

    唐青殊猛地睁开眼睛,对了,戒指!

    他悄悄下床,摸遍了衣服口袋才想起来他给放办公室抽屉里了!

    该死的,他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后来下班直接去了餐厅,竟真的把戒指给忘了!

    他答应了蒋顺晚上要送给他的。

    唐青殊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出了门,现在刚过十点,来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