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蒋顺连手术服都没换下就一路从手术室冲去了急诊。

    蒋顺进门就看见罗诚站在前面打电话,他疾步冲过去:“哥,青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唐青殊的手机铃声在一侧的病床上响了起来,他往前在枕头下一摸就摸到了唐青殊的手机。

    罗诚的脸色难看:“我就是出去打了个电话的时间, 回来就不见人了!手机还没带在身上!是不是回家了?”

    罗诚收起手机就往外跑去。

    蒋顺跟上跑了两步, 突然转身往病房楼跑去。

    电梯门口等了很多人,其中有两个护士,看见他就打招呼。

    其中一个道:“蒋主任,唐老板来找你啦。”

    蒋顺脱口问:“你们看见他了?”

    “看见了, 他本来想等电梯的,看见人多就走了。”

    蒋顺没耽误,一头扎进了安全通道,三步并做两步往上跨了半层楼梯就看见了唐青殊。他捂着胸口坐在楼梯台阶上,低着头感觉整个人都在抖。

    “唐青殊。”蒋顺快步过去。

    唐青殊在听到蒋顺叫他时,肩膀微微颤动了下,他抬头的瞬间,眼泪止不住掉下来:“蒋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蒋顺的心口轻颤,伸手扣住了他的脉搏:“哪里不舒服?”

    “心脏疼……”

    “别怕,没事,我在这里。”蒋顺不动声色撤了手,俯身过去小声道,“我抱你。”

    蒋顺小心去抱他,唐青殊按在胸口的手有些指关泛白,蒋顺把人抱起来时,他的眉心拧起,用力咬住了嘴唇。

    唐青殊是要去办公室找他的,但他走不动路了。

    “是不是很疼?”蒋顺低头问。

    太疼了,就像是有只大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脏。

    但唐青殊没回答,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对不起,蒋顺,对不起……”

    “好端端说什么对不起?”蒋顺背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出来,抱着人加快步子朝急诊那边走去,他低头看向唐青殊,“我和你说过什么又忘了?”

    唐青殊没忘,可是蒋顺越是对他好,越是对他温柔,他自责难受得快死了!

    怎么会这样?

    蒋顺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答应跟他结婚的呢?

    “呃……”

    胸口窒息的疼痛令唐青殊下意识哼出声来。

    “唐青殊!”蒋顺大声叫他。

    他没有失去意识,眼睛动了动,朝蒋顺看来。

    蒋顺见他后颈的衣领都湿了,他在出汗,蒋顺的心揪了起来,他低头与他的额角碰了碰:“和我说说话,唐青殊,看着我!”

    唐青殊直直看着蒋顺,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实在太疼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蒋顺的面容有些模糊了,唐青殊逐渐感受到了胸口的压力,他好像有些喘不过来气。

    蒋顺抱着人跑起来:“让开!前面都让开!”

    急诊那边见蒋顺把人抱回去,一个年轻医生快步过来道:“蒋主任,病人的检查结果出来的,st段抬高,得做进一步……”

    “给我拿硝酸甘油注射液。”蒋顺打断他的话。

    年轻医生忙道:“st段抬高可能是不稳定性心绞痛、急性心肌炎,而且病人之前接受过肺动脉瓣狭窄手术,所以也不能排除可能是心脏手术后心肌损伤……”

    “是冠脉痉挛。”蒋顺将人抱紧,加快步子进了急诊,把人放在床上,用枕头将人微微垫高,上了心电监护仪,又回头道,“硝酸甘油注射液!”

    年轻医生愣了下:“你要是怀疑是冠脉痉挛,那我建议做下冠状动脉造影。”他回头招呼护士过来准备。

    蒋顺回头朝过来的护士大吼了声拿硝酸甘油注射液过来。

    护士被吓了一跳,她忙转身跑回去,很快回来道:“蒋主任,我没看到硝酸甘油注射液,我拿了硝酸甘油片……”

    “给我。”蒋顺接过来倒出来就往唐青殊嘴里塞,一面又让护士去拿注射液。

    年轻医生被吓到了,忙抓住蒋顺的手臂:“蒋主任,你没做检查就用药,搞不好会耽误病情……”

    蒋顺推开他,这十三年来,他研究了有关肺动脉瓣狭窄的两千多个病例,包括无数病发、术后的各种病例卷宗,就为了应对今后唐青殊身上的任何突发状况。

    他这明显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冠脉痉挛,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的心情这样大起大落?

    唐青殊的口齿紧闭,蒋顺感觉钳住他的下颚用力掰开他的嘴将药片塞至舌下:“含着,很快、很快就不疼了。唐青殊,你看着我,不怕啊,我在这里。”

    他抬头便见唐青殊呆呆看着自己,他的睫毛轻颤了下,眼泪直接从眼尾流淌下来。

    “唐青殊。”蒋顺俯身过去,与唐青殊十指相扣,“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唐青殊仍是那样一动不动看着他,蒋顺被他看得心慌得不行,他又叫了他一声,明显感觉到被他握住的手仿佛倏地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

    “唐青殊!”蒋顺用力扣上他的脉的瞬间,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滴——

    年轻医生咒骂一声,大叫道:“病人心脏骤停,准备cpr!”

    他刚说完便见蒋顺已经跳上床开始急救。

    蒋顺一下又一下给唐青殊做心脏复苏,床上的人的双眼紧闭,任凭蒋顺怎么折腾,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蒋顺的呼吸急促,浑身蓦地冒了一层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意识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许愿从护士那听说了唐青殊被送来了急诊后也匆匆赶来了,周围一些人也被心电监护仪刺耳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护士拿着硝酸甘油注射液回来了,看见面前的情形吓得待在了原地。

    许愿睨了眼道:“现在这东西没用,马上准备肾上腺素。”

    年轻医生回头见身后站了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忍不住问了句:“这病人是……”话说了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了,是蒋主任的先生!

    医院大部分人虽然都听过蒋主任另一半的事,但不少人的确没见过唐青殊。

    蒋顺抿着唇,一个字也没多说,许愿握紧双拳站在床边,她没问他需要什么,但她会一直在边上待命。

    她没见过这么严肃的蒋顺,他的目光只专注看着床上的人,仿佛周围一切人事都不存在。

    有几个护士也跑来急诊了,悄声在问发生了什么。

    蒋顺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掌下他感受不到唐青殊的心跳声,他不停地按压,不断按压,脑子也是空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滴”的一声,他几乎本能掀起眼皮,屏幕上那条直线再次变成了波浪线。

    蒋顺紧绷的心弦刹那松了。

    他回来了!

    刚才还用不完的力气仿佛瞬间就没了,蒋顺两条手臂抖得不行,但他还是条理清晰地交待:“上多巴胺。”

    年轻医生忙招呼护士准备。

    医生和护士过来给唐青殊上了氧气面罩,又按照蒋顺说的上了多巴胺静滴。

    所有数据都恢复正常,大家都松了口气。

    只有蒋顺依旧一动不动在床前,一句话也不说。

    许愿正想上前劝几句,蒋顺突然抱着唐青殊哭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唐青殊恍惚听到有人在哭,他努力撑开眼睛,头顶的灯在晃,他好像看见了许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医生护士。

    “唐老板!”许愿疾步靠了过来。

    蒋顺忙抬起头来,他用力抹了把脸,见病床上的人又徐徐闭上了眼睛。

    “唐老板!”许愿又大叫了他一声。

    “没事。”蒋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睡。”

    -

    唐青殊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他又梦到十八年前那个夏夜。

    他昏昏沉沉伏在某个人的背上,这一次,他仿佛终于听清楚了那个人的话。

    他在说——对不起。

    “唐青殊,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他。

    “对、对不起……”

    “唐青殊。”蒋顺紧紧握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唐青殊昏迷着也一直在说对不起,蒋顺难受得不行。

    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

    罗诚皱眉问:“你和小殊吵架了?”

    “没有,没有。”他怎么会和唐青殊吵架?

    罗诚没再问,看蒋顺的样子也不可能是跟唐青殊吵架。他在外面没找到唐青殊,打算去调监控又听说蒋顺把人带会急诊那边了,他走到急诊门口就听到了蒋顺的哭声。

    说实话,当时罗诚吓得魂都没了。

    现在已经快午夜了,家里那边罗诚还没有说,他都吓了半死,怕把郑娥英直接吓得背过气去。

    况且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罗诚想着还是等明天再说。

    外面有人敲了敲门,一个护士探入身来,小声道:“罗主任,之前帮忙叫救护车的好心人又打电话来问患者的情况。”

    罗诚还没说话,就听蒋顺道:“应该好好谢谢那位好心人,来电是多少,我亲自打电话过去。”

    护士忙跑回去,很快把一张写了手机号码的便签递给了蒋顺。

    蒋顺低头输入了号码,拨出去的瞬间,那一串数字跳转成了“妈妈”。

    蒋顺猛地怔住,他下意识掐断了电话,朝罗诚道:“哥,你能先出去吗?”

    罗诚点头:“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点什么。”

    蒋顺说了随便。

    罗诚料想他没什么胃口,打算随便出去买点,这么一折腾,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