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姑娘望着李信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

    方才在暖阁里头,整整十几个人,只有李信这么一个人身穿普通的棉衣,其他人不是穿锦就是穿裘,相比之下,李信那一身棉衣就显得寒酸无比。

    可是这个李信不仅若无其事,而且还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让见过不少大人物的小九姑娘好奇不已。

    这个少年人,究竟是心理到了一定的境界,还是说……太不要脸了?

    ……

    离开永乐坊之后,李信心里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他甚至对于七皇子知之甚少,不过因为实在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李信才不得不倒向了这个唯一肯接纳他的魏王府。

    就目前来看,只有这个魏王府,能帮他挡住平南侯府可能到来的报复,替他争取到足够的“猥琐发育”时间。

    不过这种倒向,并不是全无害处,夺嫡这种事情,是泾渭分明的,也就是说你要么一点也没有参与,要么你就是全盘参与进来了,今日李信在魏王府里点了头,就代表他已经被打上了一个“魏王府”的标签,从今以后,魏王府的风光,李信可能能够享受到一些,可是魏王府一旦崩了,他们这些魏王府的人,都得死!

    换句话说,从今天开始,李信的利益未必与魏王府绑在一起,但是他的性命,已经跟魏王府紧紧的连成一块了。

    想到这里,李信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事事不由人啊。”

    如果他是一个有官身的人,如果他没有彻底得罪平南侯府,那么这件事怎么都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最起码他不用依附魏王府,也能轻而易举的活下来,可是现在,时势一步又一步,把李信推到了现在这个处境。

    李信离开永乐坊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南市街买了不少过冬的物件年货,然后背在背上准备带回家,当他花了半天时间,好容易走回大通坊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早有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妇人,已经在院子里等了许久,李信把背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对着美妇人行礼。

    “见过九娘。”

    崔九娘恬静一笑,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契书,轻声笑道:“小郎君,你住的院子殿下已经让妾身买了下来,从现在开始,这个院子就是小郎君你的了。”

    这是……找到了工作分房子?

    李信笑着看了崔九娘一眼,轻声道:“姐姐,这房契,是你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崔九娘轻声道:“就今天,收到殿下消息之后,妾身便迫不及待的去寻到了那个东家,把这间院子买了下来。”

    李信笑而不语。

    这间院子,怕是那位七皇子早就买了下来。

    第三十八章 卖炭翁之死

    李信租住的这个小院子,虽然不是很大,地段也不是很好,但是这个院子如果卖出去,最起码三四百贯钱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卖出五百贯。

    五百贯,对于现在的李信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不过他没有矫情,伸手接过崔九娘递过来的地契房契,轻声笑道:“既然是崔姐姐亲手承办,那小弟也就不客气了。”

    现在的李信,已经算是半个魏王府的人了,既然点了头,那么就应该放的开一点,毕竟一座小院子也不是什么大恩大惠,就算接在手里,将来也是还的起的。

    见李信嘴甜,崔九娘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她轻声道:“李公子一个人住在这里,家里还有老幼要照抚,应该很不方便,过几天妾身从得意楼里挑选几个机灵的丫头,来照顾李公子。”

    得意楼这种规模的青楼,不止是有头牌,它还有一个完整的“人才储备”系统,也就是说每年都会有一批训练完成的姑娘成为得意楼的新人,这样才能保证得意楼的生意不会没落,现在崔九娘的意思是,从这批“储备姑娘”里头,给李信找几个出来,做他的丫鬟。

    李信虽然很是心动,但是他可不想吃饭睡觉都被魏王府的人看在眼里,于是苦笑着摇头道:“姐姐,你看小弟这个院子,总共也就三间房子而已,能够住下三个人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够容得下旁人。”

    崔九娘也不勉强,轻轻点头道:“既然这样,姐姐就不多事了,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给得意楼那边递个信,姐姐出面帮你置办。”

    李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说起东西,小弟还真有件事要麻烦姐姐。”

    崔九娘意外的看了一眼李信,然后轻声笑道:“李公子但说就是。”

    李信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小弟初来京城,对于京城里的局势人物一无所知,所以小弟想从姐姐那里,拿到一些京城人物的资料。”

    七皇子身为皇子,不惜纡尊降贵去弄起来这么一座青楼,肯定不是全然为了挣钱,更多的是为了探听京城里消息,所以得意楼其实算是魏王府的一个情报机构,李信想要知道京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得意楼无疑是最好的渠道。

    崔九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李信,然后轻声道:“这件事情,妾身要去知会一声殿下,才好做主。如果殿下同意,明日里妾身便把知道的消息都送到公子这里来,给公子过目。”

    李信微笑道:“麻烦姐姐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崔九娘才起身告辞。

    李信把她送到了家门口,目送着她坐上一顶灰色的小轿子之后,李信才缓缓收回目光。

    从现在开始,他就不是那个孤零零一个人的李信了,如今他背靠着魏王府,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踏入了这场夺嫡之中,因此他就不能再对京城的局势两眼一抹黑了,他必须尽可能的了解这座京城,从而更精确的判断局势,让魏王府幸存的几率尽量大一些。

    想要了解京城,最好就是从得意楼开始。

    送走了崔九娘之后,李信回到了院子的厨房里,他下午的时候,从南街市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一来是制备年货,二来也是给自己解馋。

    弄出了不少菜色之后,李信去把卧床不起的卖炭翁搀扶了起来,老人家最近的气色越来越不好看了,请来的大夫都说这个老头泄了精气神,活不了太久了。

    那座北山小木屋,是老人家亲手搭建了十几年才搭建起来的,说没就没了,任谁也不太能够接受这种变故,此时的卖炭翁脸色苍白,晃悠悠的坐在床上,尝了几口之后,抬头对着李信勉强笑道:“没想到李公子,还有一身不错的手艺。”

    “也不是什么手艺,就是以前做的多了,手熟而已。”

    李信呵呵一笑:“老丈,现在小子挣了些银钱了,你可要好生调养身子。等到开春的时候,小子便赔你一座房子,你要木屋还是城里的房子都没有问题。”

    卖炭翁脸色变了变,他黢黑的脸庞可以隐隐看得见苍白之色,这个老人家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轻声道:“从第一次见公子的时候,老头子就知道公子不是寻常之人,现在公子终于摆脱困境,可喜可贺。”

    卖炭翁这句话,倒不是完全吹捧李信,当李信自己弄出一块山寨版兽炭的时候,卖炭翁就觉得这个少年人很不简单,迟早有一天能做成一番事业。

    李信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算是摆脱困境,只能说比从前好过了一些,总之是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卖炭翁艰难的点了点头:“那就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