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川是监察御史,有资格跟着御史台一起进入长乐宫,但是李信只是一个羽林卫的七品校尉,就连羽林卫中郎将没有旨意都无法进入长乐宫,他自然也不行。

    承德天子呵呵一笑:“召他进来。”

    殿外,一身校尉礼服的李信,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长乐宫,跪倒在天子丹陛之前。

    “臣,羽林卫李信,叩见陛下。”

    承德天子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起来说话。”

    “谢陛下。”

    天子淡然道:“你也是朕派去南疆的监军使之一,且说一说你在南疆的见闻。”

    李信低头,从衣袖里取出一份文书,捧在手里:“臣昨夜把一路见闻都写在了这监军文书里,请陛下过目。”

    陈矩走下御阶,把这份文书接过,转头递在了承德天子的手边。

    承德天子大概翻来看了看,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片刻之后,天子合上手里的文书,对着李信似笑非笑地说道:“如你这份文书里所说,李慎倒是西南之柱石了?”

    李信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道:“回陛下,南蜀余孽猖獗,一个月的功夫就占了我大晋汉州五县一府,平南军出兵平叛,与贼人厮杀了一个月,终于将汉州府夺了回来,这是实打实的功劳,做不得假。”

    一旁跪在地上的薛子川,猛然抬头,一脸惊怒的老向李信。

    “李校尉,你疯了!”

    承德天子哈哈一笑,开口道:“李信,方才这位薛御史说,平南军与南蜀余孽是假打,连战场的痕迹都未曾出现,说平南军与南蜀余孽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你怎么看?”

    李信低头道:“平南军与南蜀余孽有没有沆瀣一气,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每一次平南军的副将程平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都是满身鲜血,陛下恕臣愚笨,看不出什么作伪的痕迹。”

    天子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平南军的功劳是有的。”

    皇帝转头看向薛子川,呵呵一笑:“薛御史,你作何解释?”

    薛子川面如土色,跪地嘶声道:“陛下,这个李信,定然是被平南侯收买了,定然是被平南侯收买了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孰对孰错

    此时的薛子川是崩溃的。

    他本来以为,今天就是他成名的时候,他可以摆脱身上这个三甲身份的束缚,从此鱼跃龙门,前程似锦。

    可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人,居然在关键时候反水了!

    虽然薛子川跟李信之间,没有任何书面上甚至是口头上的约定,但是此时在这位薛御史看来,李信分明就是反水了!

    而且是致命的反水!

    要知道,他们告是不是别人,是当朝的柱国大将军,是两代执掌了三十多年兵权的平南侯府!

    诬告这种级别的大将,本来罪名就不小,更何况还是一个执掌了兵权的大将。

    本来听到薛子川说话的时候,三省里面的宰辅各个都有些紧张,但是此时,李信这个少年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这些宰辅们都松了一口气。

    朝廷并不想跟南疆打仗,最起码暂时是不想的。

    如果任由薛子川胡说,那么朝廷就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处境,不打吧下不来台,打了又损失太重。

    还好,这个年轻的校尉很懂事。

    面对薛子川的嘶吼,李信面色平静,对承德天子弯身道:“陛下,此行南疆,内卫的几个兄弟沿途跟着微臣,几乎寸步未离,陛下大可以询问他们,就知道微臣有没有被平南侯府收买了。”

    薛子川脸色几乎涨成了猪肝色,他激愤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指着李信,浑身颤抖。

    “祸国奸贼!”

    龙椅上的承德天子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咆哮金殿,像什么样子?”

    薛子川浑身一软,再次跪了下来。

    “陛下,臣……臣……”

    他此时心情激愤,整个人的心思全都乱了,磕巴了好几句,竟然硬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已经花甲之年的门下侍中桓楚,突然咳嗽了一声,出班弯身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承德天子不敢怠慢,微笑道:“桓相直说就是。”

    大晋也是群相制度,门下省侍中,尚书省的左右仆射,中书省的中书令,五个人统统都是宰辅,这门下侍中虽然只是正三品,但是却是不折不扣的宰相。

    这位桓相,是门下省两位侍中之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位,从先帝朝开始就是朝堂重臣,在京城里颇有些影响力。

    跪在地上的薛子川眼睛一亮。

    他是文官,这位桓相也是文官,想来是桓相看不下去这些武官胡作非为,颠倒是非,要替自己说话了?

    桓楚低头抱拳道:“陛下,现在南疆匪逆猖獗,南蜀余孽一而再再而三的掀起叛乱,复国野心不死,幸赖南疆有李大将军镇守,才保证了这么多年不失,如今南蜀余孽再生是非,平南军旬月之间便把他们镇压了下去,可朝廷里却有人胡乱言事,老臣怀疑……”

    说到这里,桓楚淡淡的看了薛子川一眼。

    “老臣怀疑,有些人去了一趟南蜀,就被旁人收买了,妄图凭借口舌之利,颠倒是非,要我朝廷自毁西南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