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跪地叩头。

    “陛下天恩,臣铭感五内!”

    “臣代家母,叩谢陛下——”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李信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半年多的午夜梦回,李信和另外那个李信,早已经不分彼此,他也把那个永州乡下的可怜女子,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说来可怜,母亲病死之后就只有一口薄棺,还是舅公用了半辈子积蓄给买的,下葬之后,山里只多了个小土堆,连个墓碑也没有。

    李信在京城有了“积蓄”了之后,曾经想过回永州给母亲修一修坟,但是他到现在,仍然不能说明自己的父亲是谁,回了乡里之后,那些家乡人当面可能不敢骂他,背地里指不定会骂的更难听。

    毕竟眼红心黑。

    这种事,最好就是让官府和朝廷出面,才能给那个可怜女子正名。

    承德天子笑呵呵的拍了拍李信的肩膀。

    “好生做事,将来有了个好身份,衣锦还乡,早些年吃下的苦楚,便都可以扬眉吐出来了。”

    “臣遵旨……”

    皇帝陛下摆了摆手。

    “好了,你下去罢。”

    “回去之后,让那个蜀人进宫来,朕要问他一些事情。”

    李信身形顿了顿,然后恭声开口。

    “是。”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还伞

    这就是喜怒无常的天子。

    前一刻还对李信摆着笑脸,一副要重用李信的模样,下一刻还是不放心,要亲自见一见沐英。

    这其实并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手段,皇帝作为九五至尊,必须要变幻莫测,让手下人猜不透自己的心思,这样才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震慑臣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

    如果皇帝什么心思都被手下人看透了,那么这个皇帝是做不长久的。

    李信微微躬身,退出了长乐宫。

    走出长乐宫之后,李信的背后已经全是汗水。

    刚才那一段对话中,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就像是一跟绷紧的弓弦,现在终于过关,立刻长长的吐了几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欺君实在是一项技术活,因为你不清楚皇帝究竟知道些什么,你只能靠自己的想法去猜,这种猜测跟赌博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句话说错,便会人头落地。

    比如说刚才李信跟承德天子的对话,如果近卫营的王默早就对承德天子坦白了一切,那么李信刚才说的话,其实就是找死。

    万幸的是,李信赌对了。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缓缓走出皇宫。

    这会儿是七月底,最容易下雨的季节,天空中乌云密布,不时有雷霆炸响,过了一会儿,就有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大雨倾盆。

    李信跑到永安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淋湿了,还好他现在跟内卫的关系有所缓和,从内卫那里借了把伞之后,撑开雨伞,朝着大通坊走去。

    大通坊李信的院子里。

    沐英见到李信回来之后,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开口笑道:“你活着便好,你活着我就死不了。”

    李信收了油纸伞,一边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迹,一边平淡开口:“天子要见你。”

    “啊?”

    沐英被吓了一跳:“你都回来了,他还见我做什么?”

    “注意你的言辞。”

    李信压低了声音:“现在咱们周围,多半有人盯着,你不想死,就对陛下客气一点!”

    对天子称“他”,是很不尊敬的行为。

    沐英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低声道:“陛……陛下喊我去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李信白了他一眼,淡然道:“没事,你去了之后,陛下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说实话就行,凭你的境界,在天子面前也说不了谎话。”

    是的,说谎也是要有境界的,常人在皇帝面前,说话都战战兢兢,更别提说谎了。

    而且这东西不仅要胆子大,而且要脸皮厚,像沐英这种,胆子虽然很大,但是一说谎就会眼神闪烁,连李信都能看得出来,更别提那位皇帝陛下了。

    沐英本人掌控的信息并不多,他只是奉了李兴的命令,来李信身边互通消息,这一点与李信刚才的言辞并无出入,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沐英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那我去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