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咸不淡地说道:“李侯爷屈尊到此,不知道有何贵干?”

    吃了脸色,李信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坐了下来,开口道:“兵部有些事情,要从羽林卫这边借一个都尉营过去办事,弟子要来羽林卫提人,顺道来看一看师父。”

    王钟瞥了一眼李信带过来的酒肉,心里的怒气散了不少,他多少也知道一点李信的苦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道:“还每天站拳桩么?”

    李信也不废话,直接在老爷子面前站了一个拳桩的姿势。

    这套拳桩,他已经站了接近十年,姿势动作,都已经融入到了骨子里。

    王钟站在李信身后,用力的踢了一下李信的小腿,但是李信之前身子动了动,下盘岿然不动。

    王钟点了点头,沉声道:“你现在已经小成,一拳可以打死人了。”

    说到这里,老人家的声音小了下来。

    “虽然你用不着亲自去打人,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他正在说话,班房的房门却被“砰砰砰”的敲响。

    门口传来了朱恪的声音。

    “郎将,侯爷,右营的谢郎将在外面求见侯爷。”

    李大侯爷撤了拳桩,又坐在了椅子上,懒洋洋地问道:“我又不是来找他的,他跑过来做什么?”

    朱恪在门口苦笑道:“侯爷,谢郎将说了,陛下命令右营配合侯爷行动,现在右营一个都尉营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候侯爷提调。”

    李信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告诉那位国舅爷,就说我不用右营的人,稍后会从左营调人,让他们散了吧。”

    朱恪愣了愣,随即开口道:“侯爷……他们有陛下的条子……”

    李信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开口道:“陛下说了,让我提调羽林卫,至于提调哪些羽林卫,是李某自己的事情,与国舅爷无干。”

    “告诉他,不服气可以去陛下面前告我。”

    第二十三章 一时意气

    没有人是完全没有脾气的,李信也是两朝臣子,更是新朝的奠基之臣,更何况他现在是在给高坐帝位的天子做事情,如果这样,还有人给他使绊子,就是佛陀也难免会窝火。

    李信不是佛陀,他要用羽林卫,自然是用自己使得顺手的羽林卫,如果皇帝要在这件事情上追责,他立马就甩手不干了。

    爱咋咋地,谁还没有一点脾气了?

    朱恪愣了愣,随即低头道:“侯爷,卑职这就去跟谢郎将说……”

    李信懒洋洋的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已经白发苍苍的王钟笑着说道:“师父,我要从你的左营调一个都尉营办事,你给我安排一下。”

    老王钟深深的看了李信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了。”

    “一时意气固然畅快,但是事后会有什么结果你明不明白?陛下既然给右营下了条子,那么你要做什么事情,右营都会照办,跟从左营调人并无区别,你这样公然违逆陛下的意思……”

    说到这里,王钟看了李信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是,你李大侯爷与陛下有情分在,又有这么大的功劳在身上,莫说是这么一件小事,就是再大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陛下多半不会怪罪到你头上,但是老夫现在如果调人给你,陛下会如何看待我左营?”

    这个老头子面色肃然,沉声道:“李侯爷,羽林卫已经七八年没有轮值禁宫了,你总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羽林卫失了禁军的身份罢?”

    “左营的兄弟们,多半是你从前的旧部,他们也都愿意听你的话,但是他们也都要在京城里讨生活,你现在争赢了这一时意气又能怎么样,他们应该如何过日子?”

    李信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一点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倒不是因为他粗心,而是因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他想借这件事情给皇帝甩个脸色,但是却没有想过甩脸色之后的后果。

    站的高了,固然可以一览全局,但是也很难再看到低处的细微风景了。

    如老王钟所说,这件事情之后,他这个靖安侯自然无事,但是左营的羽林郎日子恐怕会更不好过。

    李信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王钟开口道:“我出去见一见这个国舅爷。”

    王钟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沉声道:“长安啊。”

    李信停下脚步。

    王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这些年很少再来羽林卫,其实想法老夫多少也能猜出一些,按老夫的意思,如果你想断了与羽林卫的牵连,那就断的彻底一点,这样对两边都好。”

    靖安侯爷微微低头,颔首道:“师父,如果当今的陛下真小肚鸡肠到这个地步,那么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王钟皱眉道:“羽林卫是天子亲军……那位慎重一些也是应当,如何算是小肚鸡肠了?”

    “可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插手羽林卫了。”

    李信抬起头,看了一眼王钟。

    “从太康三年开始,羽林卫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过问过,这个后族的什么谢公子,莫名其妙做了羽林卫的右郎将,我也没有过问,整整五年时间,我已经完全放开了羽林卫,莫不成这个世上,为了避嫌,连一些旧时情谊都不能有了?”

    靖安侯爷声音铿锵。

    “我已经退了很多很多步了,再退几步,我干脆去弄个铁笼子,把自己关进去来的干脆。”

    说完这句话,李信负手离开王钟的班房,朝着外面走去。

    这几年,李信与天子的冲突虽然有所缓和,但是一直是存在的,羽林卫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处。

    本来前几年李信在羽林卫的威信,足以威胁皇权,也就是说他的话在羽林卫里,未必就比不上圣旨,但是这五年时间,他已经放开了握住羽林卫的手。

    李信觉得他已经退的够多了,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么他就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