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跟幼安兄聊聊天。”

    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之后,再想找一个能说话的人,是非常不容易的,就比如现在的太康天子来说,他身边每天不知道多少朱紫贵人,但是真正能跟他说上话的人,其实一个也没有。

    李信还算幸运,好歹还有赵嘉能跟他说说话。

    赵幼安端起酒杯,敬了李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之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侯爷,斯人已矣,莫要太伤心了。”

    李信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一边倒酒,一边缓缓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顾自的喝了一杯,然后吐出了一口酒气。

    “方才午夜梦醒,突然之间想到,自己以后再没有一个可以心甘情愿送礼磕头的长辈,就觉得心里很空,很不是滋味。”

    赵嘉沉默的一会儿,然后勉强一笑。

    “侯爷不是还有一个岳母在宫里么?”

    李信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

    赵嘉从小是在陈国公府长大的,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几次叶晟,但是被李信这么一番话的气氛感染到了,自己仰头喝了一杯酒,声音沙哑。

    “侯爷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也早早的没了长辈。”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便自然而然的有大人呵护,然后慢慢长大,成人。

    但是当某一天,蓦然回首,发现头上再没有父母,甚至没有一个真正认可的长辈,便会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因为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要自己面对这个世界了。

    李信现在,大约就是有点这种心情。

    叶晟这十年以来,对他颇为照顾,两个人名为师徒,其实叶老头更像是一个对他谆谆教诲的长辈。

    现在这个长辈没了,以后就只剩他一个人,去面对将来的所有事情了。

    “其实我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靖安侯爷又喝了口酒,低声道:“因此早在几年前开始,我就在暗地里准备,准备在叶师走了之后,我应该怎么保护好自己。”

    “但是现在,叶师真的走了……”

    李信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走的太突然了。”

    从办寿宴到办丧宴,前后只隔了一天时间啊……

    赵嘉叹了口气,伸手端起酒壶给两个人的酒杯倒满,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李信的酒杯。

    “此时此刻,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宽慰侯爷,只能舍命做一个酒友,陪侯爷好好喝上一顿了。”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李信微微一笑,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放下酒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之气给一口气吐出来。

    “今日,咱们这顿酒,是缅怀先师。”

    “但是我不止有一个老师,我还有家人,朋友。”

    靖安侯爷喝了口酒,咬牙道。

    “明天开始,便做回那个笑呵呵的靖安侯。”

    “没了长辈,我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第六十六章 走门路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转眼间距离老公爷叶晟过世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到了太康八年的六月底,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

    经常里大部分人家挂着的白幡都已经撤了,毕竟再怎么敬重叶国公,家里挂着这么个东西也不太吉利,只不过靖安侯府的白幡一直没有撤掉,算是李信对老人家的一点缅怀。

    叶璘叶茂叔侄俩回了宁陵老家还没有回京,李信这一个月时间也没有怎么出门,就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要不然就是跟赵嘉一起下棋。

    这会儿已经是夏季,天气燥热,长公主自小没有吃过苦,便带着儿子女儿躲在屋子里,用冰降温,李信就要抗热一些,坐在自家后院的亭子下面,与赵嘉一起喝酒。

    “幼安兄,先前说好的会给你谋一个官职,人不可以无信,这几天我便准备去给你跑跑关系。”

    靖安侯爷喝了口茶,笑着说道:“幼安兄是要在京城做京官,还是外放做一个地方官?”

    赵嘉面色肃然。

    他低头想了很久之后,最终缓缓地说道:“侯爷,六部里的差事太过高高在上,而且京城里的人脉关系,我也理不顺畅,能在地方上做一个县令,便心满意足了。”

    李信笑着说道:“幼安兄的才学,只做一个县令太过屈才了,我努力努力,给幼安兄跑一个府尊的位置,如何?”

    赵幼安低头道:“赵嘉自小读书,便希望长大之后能守土安民,无论府县,都不甚要紧。”

    李信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陈十六从前院跑了过来,走到李信面前,低头道:“侯爷,宫里来人了。”

    李信点了点头,开口道:“可有圣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