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信却没有停下来,他揉了揉耳朵,不紧不慢的从脚下捡起了第二个“天雷”,一边点燃,一边对着沈刚等人嘱咐道:“这一次,悄悄扔远一些。”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手里的天雷就再一次丢了出去。

    沈刚等人也如梦初醒,一个个慌忙从脚下捡起第二个天雷,学着李信的模样,丢得稍远了一些。

    在他们每个人的脚底下,都有差不多十枚“天雷”。

    这东西,第一枚扔下去,就让城墙根下的敌人阵脚大乱,第二枚丢得稍远了一些,又让城墙附近十几米处的敌人,一片慌乱。

    如果说守军在城墙上射箭,敌人在城下一边用盾抵挡一边攻城,只算是优势打劣势,那么这个时代的冷兵器敌人用血肉之躯攻城的时候会,在城墙上扔土炸弹,简直就是欺负人了。

    老实说,直接死在这些“天雷”下的人并不多,但是这些朝廷军队本就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又被这种从未见过的“物事”袭击了,只一瞬间,就乱作一团,有的人身上被飞溅的陶片割伤了之后,便吓得到处乱跑,不管督战官如何大吼,都无济于事。

    这是一个战死三成,军队就有可能溃逃,战死五成,大多数军队就会溃不成军的年代,就连训练有素的禁军面对这种情形,多半也会乱了阵脚,更何况这些地方军。

    于是乎,他们发了疯一样的逃跑。

    眼下汉州城下,少说有三五万人,前面有人逃跑,头上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爆炸,只片刻之间,汉州城下的将士就溃不成军。

    踩踏发生了。

    只要一万人的军队,就茫茫不见边际,更何况是几万人,有些将士跌倒在地上之后,就被不知道多少双脚踏过,只一瞬间就被踩成了肉泥。

    而此时,城楼上的李信,把自己脚边最后一个天雷点燃,随手丢了下去,然后他淡淡的看向一旁的沈刚,缓缓开口:“按先前教你的,对他们喊。”

    沈刚此时满脸潮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他两只手都微微颤抖,手里拿着一枚天雷,正准备点燃,突然听到了李信的话,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陶罐,稳定了一番心神之后,想起了李信昨天对他的吩咐。

    于是乎,这个汉子挥了挥手,示意停止投掷天雷,然后他双手作喇叭状,对着城下的人大喊。

    “大晋朝廷无道,诬陷忠良,吾等纯阳弟子,奉祖师符诏特来助阵汉州城,尔等如若还不退去,仍要助纣为虐,便不是五雷法这么简单了!”

    沈刚喊了一通之后,他手下的这些人也想起了这回事,跟着沈刚,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声音如同雷震!

    李信让沈刚等人喊出这番话,目的自然不是把纯阳真人的谎话圆满,事实上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天子就算是一个傻子,也该明白纯阳真人是子虚乌有的杜撰。

    李信之所以这么喊,是用封建迷信想吓退这些朝廷的人。

    这些将士,大多都是普通人,很多都笃信鬼神,经过这么一吓,再加上正儿八经的“天雷”,这些人莫要说攻城,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来汉州半步了!

    果然,听了汉州城上的喊话,本来就慌乱无比的朝廷军队,此时逃的更快了,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数万人的阵型再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当然了,这么喊还有另一重原因,那就是“天雷”已经用完了。

    看着城楼下乱成一团的朝廷军队,以黑巾蒙面的靖安侯爷,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是当年破绵竹城的时候,火药只是在这个世界偷偷摸摸的小显身手,那么这一次,它正式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向这个世界展示了自己的狰狞!

    鼎革时代!

    已经目瞪口呆的沐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李信身后,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那年……就是这东西,炸开了绵竹城门?”

    李信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现在你相信,这是纯阳真人符箓了罢?”

    “我信个屁!”

    沐英吐了一口唾沫,也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震惊,他的声音还是带着颤音。

    “这样的东西,你居然舍得藏了这么多年,李长安啊李长安……”

    李信蒙着面,看不出表情,他回头淡淡的瞥了沐英一眼:“这样的东西,本来不该拿出来的,而且它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说到这里,靖安侯爷声音平静。

    “你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该你去做事了。”

    “做……做什么事?”

    沐英被“天雷”这东西吓到了,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

    “当然是带兵追杀出去了。”

    李信指了指城下的朝廷军队,声音冷漠:“他们这会儿,伤亡最多也不超过一万人,你不追出去,他们回去休整几天就可以再来,或者再次把汉州城围住。”

    “他们阵型已乱,士气全无,不该追杀出去?”

    沐英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自己大腿。

    “我给这玩意儿弄懵了,我现在便追出去!”

    说着,他对着汉州军一声大吼。

    “兄弟们莫要看了,受了他们这么久的鸟气,今日该他们还回来一些了,能动弹的,都与我出城杀敌!”

    很快,汉州城城门缓缓打开。

    沐英骑在枣红马上,手持长枪,满脸都是狰狞。

    在他身后,是残存的六七百骑兵,还有上万的步卒,缓缓涌出汉州城。

    这天,注定是猩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