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哑然失笑,开口道:“没有人说他是恶人,他要是恶人,当初我也不会进魏王府做事。”

    老实说,魏王殿下的性子绝对说不上是什么坏人,甚至还可以算是一个稍微有点怯懦的好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屁股决定脑袋,当十年前魏王殿下坐到那张椅子上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会慢慢发生改变。

    长公主哭了一会儿之后,李信想起了一件事,对着她问道:“陛下的事……你与太后娘娘说了么?”

    “我哪里敢说?”

    长公主抹了抹眼泪,轻声道:“这事我都有点不能接受,母后这么大年纪了,她要是知道,哪里能禁受的住?”

    白发人送黑发人,大约是人生最惨的事了,天子如果死了,受打击最大的一定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

    不过天子虽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但是李信始终对这件事情有些存疑,没有真正到那一天的时候,他都会保持一些警惕之心。

    夫妻两个人正在说话,马车已经到了靖安侯府门口,陈十六停下马车,回头说道:“侯爷,夫人,侯府到了。”

    李信先下马车,然后伸手把长公主接了下去。

    看着面前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靖安侯府,长公主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大半年没有回来,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李信牵着她的小手,微微一笑。

    “你的侄儿还住在咱们家里,天天吵着要见你呢,他明天估计就要回宫去了,趁现在你们姑侄两个人,快见一见罢。”

    第一百八十三章 久违的院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转眼间,太康九年进入了最后一个月,也就是腊月。

    天子病重的消息渐渐瞒不住了,毕竟天底下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至于大红的宫墙,更是挡不住任何消息,再加上天子罢朝许久,疑点重重,因此进了腊月之后,不说全京城,最起码永乐坊里的人家,都多多少少收到了一些消息。

    这一个月里,李信并没有怎么闲着,他经常跑到禁军右营的大营里,尽可能的接掌禁军右营,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过程还是很顺利的,毕竟有从前的基础在,两个月的时间,他可以说已经把禁军右营拿捏在了手里。

    老实说,禁军的兵权虽然颇为重要,但是要论权重,是不可能有边军大将那样权重的,毕竟禁军就在天子脚下,很受天子影响,如果禁军大将想要造反,禁军里七八成的人会倒戈相向,没有什么造反的群众基础。

    而边军就不一样了,边军距离京城都有数千里,天高皇帝远,在那里边军大将才是头顶上的天,就拿云州种家军与蓟门关的镇北军来说,这两家人都在北边经营了数十年,如果他们真要造反,手下的将士们可能连犹豫都不会犹豫,就会掉头杀向京城。

    因此,这个禁军的兵权,是受到很大程度限制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天子才会放心把它交到李信手里。

    太康九年的腊月初三,冬阳高照。(上一章写成了太康十年,已改正。)

    这天李信并没有去禁军右营的大营,而是一大早就出了门,在永安门门前等候,一直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等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从永安门里缓缓走了出来。

    李信迎了上去,对着老人家拱手行礼:“师兄。”

    这个老人家,自然就是曾经叶家的长子,如今大晋唯一一个异姓国公,陈国公叶鸣。

    以前的叶鸣,虽然头发斑白,但是大半还是黑灰色的头发,如今他只在宁陵待了两年时间,满头头发就几乎全部白了。

    叶鸣原本在宁陵老家给叶晟守灵,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偷偷来了一趟京城,见了一趟李信之后,便离开了京城,现在是太康九年的年底,距离叶家老爷子过世也还不到两年时间,按理说叶鸣应该还在宁陵老家才对。

    但是天子亲自下召,召他进京,叶鸣可没有李信这么大的脾气,很快就乖乖进京来了。

    见到李信来迎自己,叶鸣先是低头还礼,然后拉着李信的衣袖,有些无奈地说道:“老四没有来迎我,反倒是长安你来了。”

    李信微笑道:“师兄误会小叶师兄了,小叶师兄现在任兵部侍郎,这会儿应该在兵部衙门坐班,来不得。”

    叶鸣摇了摇头,看了李信一眼。

    “那长安你这个兵部尚书,如何不在兵部衙门坐班?”

    从太康三年到现在,李信身上兵部尚书的差事就一直没有卸掉,也就是说他已经当了六七年的兵部尚书,而现任兵部侍郎的叶璘,其实算是李信的下属。

    如果是平时,李信少不得要开几句玩笑,但是这会儿是特殊时刻,他没心情开玩笑不说,也不可能在永安门门口,与叶鸣有说有笑。

    他微微侧身,开口道:“师兄,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去为兄的国公府罢。”

    叶鸣瞥了李信一眼,长叹了一口气:“听老四说,自父亲去了之后,你一次国公府也没有去过了,老父在时,你可是三天两头往国公府跑的。”

    说着,叶鸣拍了拍李信的肩膀。

    “父亲虽然去了,但是兄弟之间不可生份,叶家还是那个叶家。”

    李信点了点头,师兄弟两个人差不多并肩而走,从永安门步行朝着陈国公府走去。

    他们这样光明正大的接触,肯定要被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的,不过对他们两个人的体量来说,已经不太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

    两个人从陈国公府正门走进去,然后一路走到后院,最后在叶晟曾经住了几十年的小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靖安侯爷站在这个院子门口,不由想起了那个嗜酒如命,喜笑怒骂,又很有精神的老头子。

    他瞥了一眼这个小木门,心里甚至有一种错觉。

    推开这个门,叶老头还会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等着他。

    于是他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木门发呆。

    一旁的叶鸣见状,也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信的肩膀:“长安。”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歉然看了叶鸣一眼。

    “有些失神了,师兄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