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无论怎么说,十年时间,这位天子做的都不算差。

    天子崩了之后,宫里的宫人们跪在未央宫附近,哭了整宿,而李信却没有这个心思跪在未央宫做戏,他在未央宫门口站了很久,到了后半夜,便动身回家了。

    不过长公主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办法离开的,李信是一个人回了靖安侯府。

    接他的人,依旧是只有一个胳膊的陈十六。

    陈十六把马车停在后院之后,看了李信一眼,低声道:“侯爷,您还没有吃饭罢,我让他们给您准备几个菜?”

    从早上被喊进宫里,李信这一天的确没有怎么吃东西,他点了点头,开口道:“炒点菜,弄壶酒来。”

    陈十六点了点头,下去准备去了。

    没过多久,几个小菜就端到了李信的书房里里的矮桌上,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靖安侯爷亲自指点,靖安侯府厨子的厨艺都相当不错,这几年但凡是靖安侯府出去的厨子,在永乐坊里都很吃香,达官贵人们抢着要。

    陈十六把几个菜放在李信身前,又把酒摆好,然后就要动身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自家侯爷有些沙哑的声音。

    “坐下陪我喝几杯。”

    陈十六明面上是靖安侯府的下人,但是实际上他是李信的下属,也是李信在羽林卫里的同袍,跟了李信十来年之后,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

    如果赵嘉或者沐英任何一个人在京城,李信都不会喊陈十六一起喝酒,但是如今这些人都在西南。

    陈十六略微犹豫了一番,最后深深低头:“那属下再去拿一副碗筷来。”

    片刻之后,独臂的陈十六有些不太习惯的坐在了李信对面,因为他一只手不怎么方便,李信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靖安侯爷这会儿,心情有些沉重,心思也很复杂,他端起酒杯,与陈十六碰了一杯。

    “满饮。”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陈十六也跟着他,一口喝完了杯中烈酒。

    靖安侯爷放下酒杯,吐出了一口酒气。

    “十六啊,我心里……”

    他只说了六个字,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又给陈十六还有自己倒满酒,闷声道:“干了。”

    陈十六没有说话,干脆的陪着李信又喝了一杯。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一直喝了一个多时辰,天将拂晓。

    靖安侯爷满脸通红,整个人摇摇晃晃,眼见就要不省人事了。

    陈十六平日不喝酒,这会儿也脸色涨红,但是他还能勉强坚持的住,身形没有摇晃。

    终于,李信坚持不住了。

    这十来年时间里,他喝过许多次酒,但是真正喝醉的次数不多,这一次算是其中一次。

    他从矮桌旁边起身,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准备朝着自己在书房的床铺走去,陈十六状态比他好一些,连忙上前搀扶住李信。

    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走到床铺边上。

    李信在床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告……告诉沈刚。”

    陈十六本来也有几分醉意,闻言立刻清醒了一些,低声道:“侯爷吩咐。”

    李信声音沙哑。

    “让他,把侯府的家人,都……接回京城来。”

    前些时候,李信把一家老小包括长公主在内,都带出了京城,在外面住了将近一年,但是那时候是怕天子借此要挟,如今天子已经不在了,自然就没有这个隐患。

    说句有些狂妄的话,李信现在手里拿捏着禁军右营,太子如果登基的话,也需要靠他伸手扶持,在这个情况下,京城里没有谁可以像太康天子那样,拿捏住自己的痛点了。

    陈十六微微点头。

    “属下……知道了。”

    李信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皮子的沉重再也禁受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要忘了,府上要……挂白幡。”

    说完这句话,李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等到他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这会儿还是腊月天,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是京城里还是到处都是积雪,看上去一片雪白。

    但是这些雪白,不止只是雪的颜色,更多的是挂满京城的白幡,其中永乐坊里的白幡最多,遍地都是白色。

    李信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披上衣服,迈步走了出去。

    靖安侯府因为前身是齐王府,在永乐坊里的地段极好,差不多是在永乐坊偏北处,也就是距离皇宫比较近的地方。

    此时,站在靖安侯府的院子里,就可以看到墙外的“邻居”们,已经一家家挂起了白幡。

    李信再一次揉了揉自己的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之后,自嘲一笑:“原来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