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用孝服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李信,声音有些惶恐。

    “老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我还什么都不懂,我不会做皇帝……”

    李信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

    “没有人天生就会做皇帝,殿下要慢慢去学。”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他二十三岁登基的时候,也不会做皇帝,于是他一天里有四五个时辰都待在尚书台里,给张相他们做学生。”

    “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太子殿下放下手中的碗筷,有些瑟缩地说道:“那老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吃完饭,换一身厚实一些的衣裳,去未央宫里继续跪着。”

    李信也喝完了一碗米粥,他把米粥放在了矮桌上,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人。

    “再跪两天,殿下就会正式即位,成为大晋的天子。”

    太子殿下面色惶恐。

    “那……我做了天子之后呢?”

    “自然是等了。”

    靖安侯爷一天没有怎么吃,又让宫人给盛了一碗粥,缓缓说道:“殿下现在十三,再有几天过了年,就十四岁了,等个两年到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亲政。”

    “这两年时间,殿下可以在尚书台里,好好学一学怎么做皇帝,反正做的事情基本差不多。”

    尚书台有两个辅臣,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代行王事,因此他们做的事情,理论上就是天子应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信自嘲一笑。

    “当然了,殿下也可以选择做一个昏君,把自己关在未央宫里,大兴土木也好,大选秀女也罢,宠信奸佞,任人唯亲,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你做了皇帝,就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你。”

    靖安侯爷起身,拍了拍太子殿下的肩膀。

    “不得不说,殿下的运气很好。”

    “大晋连续三代天子,都能算是明君,他们给殿下留了一个很厚实的家底。”

    “殿下就算将来做个昏君,没个三四十年,也是败不完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先帝之死

    这个时候的皇权更替,远不如十年前壬辰宫变的局势那么紧张,要知道十年前宫变的时候,宫里的内卫几乎死伤殆尽,羽林卫也死伤过半,当时整个皇城里,就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即便是太康天子跪在承德天子灵前的时候,李信等人也没有停歇下来,当时李信两三天没有合眼,在京城内外奔忙,再加上有叶家镇场子,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

    但是现在就大不一样了,现在京城三禁卫大半在谢家手里,宫里的内卫是萧正在执掌,萧正没有任何背叛太子殿下的理由,而且太子还有李信这个老师执掌京畿禁军,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因为没有另一方势力,能够威胁到太子了。

    因此,太康天子驾崩之后,京城上下的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是一切环节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太子在未央宫跪了三天之后,顺利在天子灵前即皇帝位,成为大晋统一天下之后的第四位天子。

    即了皇帝位之后,他就算是大晋的天子的,至于正式的登基大典,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并不影响大局。

    毕竟登基大典的目的是要祭告上天,但是实际上人间的皇帝是谁,老天爷知不知道,都没有太大影响。

    新天子嗣位之后,还有几天就要过年,当然,此时京城上下没有谁会有过年的心思,从永乐坊一直到京城各坊都是一片素白,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偶尔还可以听到附近民居里传来的哭声。

    这些老百姓里有很多人,是在真真切切的哀悼天子,因为这个时代的礼法规矩摆在这里,有不少人是真的视君如父的,而且太康天子御极十年,不仅没有做什么恶事,京城里百姓的日子比起承德年间还要好上不少,这么个好皇帝,自然人人怀念。

    可以预料的是,以后大晋要是出了什么混账的昏君,时人少不得来上一句“犹记当年昭景之贤”。

    太康天子的后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工部的官员把帝陵最后一捧土下地,完成了这座早已经在建的“泰陵”,礼部的人也议出了太康天子的庙号与谥号,庙号宣宗,谥号是一个“景”字,也就是大晋宣宗景皇帝。

    不过马上就要过年,开年之后新帝就要改元,此时礼部的人还在商量改元之后的“年号”,还没有出结果。

    这些东西,都是跟李信没有关系的,他这会儿正在皇宫的坤德宫里,面见已经“升级”成为太后的谢皇后。

    这坤德宫,历来就是太后居所,原先的太后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新帝登基之后,她就第一时间搬了出去,把这座宫殿让给了谢太后。

    李信垂手站在这位还算年轻的太后娘娘面前,沉声道:“太后娘娘,先帝驾崩,有许多疑点,别的不说,这龙虎山的张家必须要给朝廷一个说法,否则这事情不可能过去!”

    太康天子病逝的时候,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李信不太相信什么天命,这件事情里,龙虎山张家从头掺和到尾,是一定要追查下去的。

    谢太后也才三十多岁,便丧了夫君,心里自然不可能好受,她先是看了李信一眼,然后开口问道:“太保要如何做?”

    “臣请朝廷下旨彻查此事,臣领羽林卫出京,亲自去一趟龙虎山,就算把这座道门圣地掀个底朝天,也要把真相追查出来!”

    李信追查这件事的原因,一来是这其中的确有不少疑点,不可能不问,二来曾经的魏王殿下算是他的朋友,朋友死的不明不白,不管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友,都要问个究竟才成。

    谢太后皱了皱眉头。

    “李侯爷这个时候,不太适合离开京城罢?”

    新帝即位没有几天,甚至连登基大典也没有办,远没有到坐稳帝位的时候,这个时候谁离京都可以,但是独独李信这个禁军将军不能离京,这一点谢太后心里看的很清楚。

    她缓缓说道:“龙虎山的事情自然要查,但是不能急于一时,而且李侯爷你也不能亲自出京去查。”

    李信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微微低头,拱手道:“太后娘娘,臣不离京这件事也可以查,如今羽林卫是谢家的谢岱在掌管,臣请朝廷下旨,让谢岱带五百羽林卫去龙虎山,把龙虎山张家该带到京城里的人,全部带到京城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