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最擅长与读书人讲道理了。”

    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就安静下来不少。

    李信早年西征大胜,闻名天下,京城里的老百姓或许没见过他,但是大半听说过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是老国公叶晟的学生,如今见到真人,立刻欢呼不已。

    唯有一些穿着士子衣裳的读书人,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口把李信给吃了。

    这就是李信说自己会“遗臭万年”的原因,他来西市街杀人,并不会得罪京城里的老百姓,只会得罪这些读书人。

    偏偏舆论权,大半是掌握在读书人手里的,大晋的史书,也要这些读书人来编写。

    历史上名声极不好的人之中,最少有一半是因为得罪了读书人。

    李信这番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面的打了这些读书人的脸面,甚至是在当着这些人的面挑衅他们,说白了的话,可以理解为那个名场面。

    你过来啊~!

    面对当朝太傅,这些人自然是不敢过去的,不过站在后排的人却敢开口痛骂。

    “李长安,你陷害文坛宗师,断我大晋文脉!”

    “先帝所立四辅臣之二,死在了你的手里!”

    “祸国奸臣!”

    读书人们群情激愤,骂着骂着,就开始了他们最擅长的人身攻击。

    “卖炭贼!”

    “贩碳卖火之辈,也想把持朝政!”

    面对这些骂声,靖安侯爷只是静静的听着,然后微微冷笑。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几个下人的帮助之下,勉强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老人家穿着一身布衣,步履都有一些不太稳健了,还是在下人的搀扶之下,才走到了高台之上,站在了李信前面,他对李信拱手行礼。

    靖安侯爷愣了愣,也对着这个老人家弯身行礼。

    老人家行礼之后,回头看向那些围在一起的读书人,微微叹了口气:“诸位,听老夫一句劝,现在立刻散了,该回家回家,该回国子监回国子监,这事不是你们可以参与的。”

    “就凭你们刚才一口一个老师,李太傅就可以把你们统统抓起来问罪,李太傅慈悲,没有跟你们计较,你们还在这里不知好歹。”

    这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众怒。

    这些读书人不认得这个老者,纷纷怒目而视。

    “分明是他李长安祸国乱政,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也要为权势低头折腰么?”

    “卖炭贼杀戮辅臣,悖逆先帝!”

    “老贼要袒护卖炭贼吗!”

    老人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诸位,老夫也是读书人,老夫……”

    他想着与这些人争辩争辩,无奈声音太小,根本传不出去。

    靖安侯爷迈步走到这个老者面前,脸上露出笑容。

    “老相公,本来他们只骂我一个,这下倒好,连你也一起骂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老公羊守高台

    这个老人家,自然就是被天子从顿丘老家请回京城来的老宰相公羊舒了,这位老公羊,是武帝朝入仕,在承德朝的时候就是宰相,太康朝,元昭朝也都是宰相,四朝元老,三朝宰相。

    他是跟浩然公张渠,以及宰相桓楚一个时代的人。

    如今桓楚桓相已经作古,浩然公张渠也早已经离开京城,回了凤翔老家养老,不再入仕为官,整个朝堂里,就数这位公羊先生辈分最高,比李信还要高出一辈。

    李信在这位老人家面前,也没有太过张扬,拱手行礼之后,笑着说道:“老前辈放心,李信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我只抓该抓的,杀该杀的。”

    李信这句话刚说完,身后的谢岱就已经带着羽林卫,把这些读书人强行驱散开来。

    老公羊没有理会李信,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西市街的法场,法场上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但是地上的血迹未干,依旧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老头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本来老夫已经致仕归乡,不想也不会过问朝中事务,陛下三封书信,老夫也都一一回绝,后来是听闻要在京城掀起大案,老夫这才舍命进京,想要替天下读书人出一份力。”

    说着,老人家摇了摇头。

    “没有想到,还是迟到一步,天下读书人十年时间冒出来的尖,被李太傅一刀杀了个干净。”

    朝廷三年一科考,一般来说相差三科以上就不能算是一辈人了,而这十年时间取中的进士,要在朝堂上辛苦攀爬许多年,才有可能名列九卿,乃至于登台拜相。

    李信今日所杀严守拙等人,中进士的年纪都是差不多的,他们就是那十年冒出来的尖,辛辛苦苦爬到了文臣的顶峰,在朝在野都有巨大影响力,就像老公羊所说,这些人是读书人里冒出来的尖尖。

    “只能说这一代的人尖儿,太不像话。”

    靖安侯爷笑了笑:“李信初入朝堂之时,朝堂里有浩然公,有桓相,还有公羊相公,各个都是人中俊杰,李信向来钦佩,浩然公那一代人渐渐退出朝堂之后,后来入主尚书台的人,越来越不成器了。”

    公羊舒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回头看向李信,开口道:“今日这些人死了之后,太傅还要杀多少人?”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