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端起饭碗,喝了一口粥。

    “蕙娘去十六那里住去了,他们夫妻几年没见面,你总不能不让他们见面不是?”

    事实上,蕙娘当然没有去陈十六那里,而是被李信给藏起来了。

    这几年时间,朝廷对天雷的追求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从制造天雷的林虎被朝廷发现之后,代替林虎的陈十六也被朝廷发现,自那之后,陈十六的所有家人就都被朝廷的人给盯上了。

    陈十六的夫人蕙娘还有他的一双儿女,数次遭遇危险,有人要把她们掳走,借以威胁陈十六,因此,李信才不得不把她们给找地方藏起来。

    以至于陈十六的妹妹初七,还有她的丈夫孩子,都被李信带到了祁阳,好确定他们的安全。

    长公主微微皱眉:“十六也不知道被你派到哪里去了,我好几年没有看到他了。”

    李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说道:“过些日子十六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长公主看着李信,缓缓叹了口气。

    “你呀,人在祁阳,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从不见你跟我说。”

    自然是不能跟你说的。

    李信心里叹了口气,把空碗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夫人再去给为夫盛一碗来。”

    长公主很自然的接过空碗,丢给了身边的侍女。

    夫妻两个人坐在一起还没有吃完饭,才一岁多的璟儿便开始哭闹,长公主立刻放下碗筷,去照顾孩子去了。

    李信吃完饭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房里,一身青色衣裳的沈刚,已经等了一小会儿了。

    李信坐在主位上,皱眉道:“什么事情,让你亲自过来送信?”

    沈刚跟着李信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这会儿已经四十多将近五十了,头发已经有了不少斑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李信深深低头:“侯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沈刚顿了顿,开口道。

    “陈国公……病危了。”

    第二章 记着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信先是愣了愣,然后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沈刚,缓缓问道:“大概是个什么情形?”

    “人已经躺在国公府里,卧床不起了。”

    沈刚低着头,开口道:“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七八天之前的,七八天之前就已经有二十多个太医住进了国公府,据说蓟门关的小叶将军,现在也在赶回京城的路上,卑职等用李家人的身份去国公府问过,国公府的家人说……”

    “情况很不好。”

    说到这里,沈刚顿了顿,开口道:“据说叶国公已经卧床不起数月,药石无用,应该不可能撑得过这个冬天了。”

    李信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句心里话,他跟陈国公叶鸣之间的感情,远没有与老国公叶晟之间的感情深厚,毕竟那几年时间,李信几乎每天往国公府里跑,陪着老爷子下棋,而叶鸣不是在蓟门关,就是在宁陵,两个人相处时间不长,也没有与叶晟相处的那么融洽。

    但是叶鸣也是李信比较尊敬的兄长,听闻他病危,李信是很想进京去看一看的,永州距离京城两千多里,骑着墨骓马连夜赶路的话也就四五天功夫就能到了。

    但是……现在的他,不太方便进京。

    这三年时间,朝廷不止一道诏书请他回京,都被他称病拒绝,而且三年时间里,西南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首先是西南在李信的授意下,开始重新整军。

    从前的西南兵马,是沐家的汉州军与李朔的平南军整编而成的,但是其中有一些问题,汉州军的底子是一群乌合之众,军事素质不高,整体年龄偏大,战场上作战基本上全靠天雷,不然连裴进带领的地方驻军都打不过,更不要说汉中的禁军了。

    这三年时间里,西南军队之中退伍了大量的老卒,普通士兵年纪超过四十五岁的,就全部发还回原籍,家里没有地的,由赵嘉分配土地给他们耕种。

    不止是原来的汉州军,就是西南军队里的平南军,大多也还是当年跟着李慎的那批人,不过平南军军事素质要强很多,退伍的标准被李信定在了五十岁,五十岁以上的如果还想留在军中,也不会强制退伍。

    这些人退下去,自然要征募一批新人,现在的西南军中,一二十岁的年轻人占据的一半以上,而且规模也要比原先大上一些,汉州五万人,锦城五万人,以及李朔的宁州也有五万人。

    总共是十五万兵力。

    虽然人数并没有增加太多,但是整体战斗力相较于三年前,是要整体抬升了一个台阶的。

    而朝廷那边也没有闲着,除了叶璘在汉中驻扎的八九万人以外,这三年时间裴进又在西南门户的安康募兵五万余,按照禁军的标准训练,到如今已经基本形成战斗力,算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地方驻军,朝廷在西南门户,也陈列了十五万大军。

    两拨人互相较劲,局势愈发紧张。

    这三年时间里,沐英不止一次的跟李信请示,要带兵突袭还没有训练完成的安康军,都被李信挡了下来,即便如此,双方小规模冲突依旧时有发生,结下了不少梁子。

    与此同时,元昭天子用李信给出的“天雷”,并没有试验出什么结果,因此这三年时间里,朝廷一边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想要渗透进西南,从西南这里拿到天雷的方子。

    单单锦城一地,三年时间里至少杀了数百个朝廷的人,其中不乏神出鬼没的梅花卫。

    而李信所在的祁阳县城,这三年时间里自然也不太平,李宅背后的祁山山腹,少说已经埋了几百具尸体了。

    现在两边关系闹得非常僵硬,李信在这个时候进京,朝廷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估计很难放他再出京了。

    闭目沉思了许久之后,靖安侯爷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京城的情报,随时送到我这里来,想办法进叶家,替我给叶师兄送一封信。”

    沈刚恭敬低头。

    “属下这就去办。”

    沈刚离开之后,李信的脸色有些阴郁,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推开了书房房门,来到了长公主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