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到李信现在在哪,发现他的下落之后,直接抓他到京城里来,若有反抗,直接就地格杀!”

    萧怀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这就去!”

    说罢,他屁滚尿流的出了未央宫。

    大太监萧正微微皱眉,他对着天子低头道:“陛下,萧怀年轻,办事不牢靠,老奴去嘱咐嘱咐他。”

    天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萧正恭敬弯身,退出了未央宫大殿,然后叫住了正在台阶之上行走的萧怀。

    萧怀听到萧正的声音之后,立刻停步,回头弯着腰一路小跑,跑到萧正面前,面色恭谨:“干爹叫我?”

    萧正瞅了萧怀一眼,缓缓地说道:“咱们父子,说说话?”

    萧怀低着头:“儿子自当从命。”

    说罢,他便弯着腰走在萧正身后,“父子”两个人走在未央宫殿前的八十一阶台阶上,脚步出奇的一致。

    “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萧正语气平静,缓缓说道:“不要跟我说你去查靖安侯去了,没空写文书,梅花卫我带过许多年,梅花卫里有专门的文书,你只要派人把陛下需要的情报送到未央宫便好,不用你亲自写。”

    说到这里,萧正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萧怀一眼。

    “你敢当着我的面欺君,我刚才只要一句话,你肩膀上这颗脑袋,便要搬家了!”

    萧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陪着笑脸:“干爹疼爱儿子,自然不会让儿子去死。”

    “那你说一说。”

    萧正面色平静。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怀身子微微颤抖,他深深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

    “回干爹……儿子……杀人去了。”

    萧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怀一眼,皱了皱眉头:“你杀谁去了?谁让你去杀人了?”

    萧怀仍旧弯着腰,他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左近之后,再一次低下头。

    “儿子去了趟永州,知道了一些事情。”

    萧怀低头道:“梅花卫在锦城被清算,应该是干爹您对李太傅泄露了消息。”

    这句话一出,萧正脸色骤然大变,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凶光毕露,几乎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萧怀低着头,没有看到自己干爹的表情,他继续说道:“儿子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便……想着替干爹处理好这件事。”

    “从永州回京之后,儿子便一直在忙这个。”

    萧怀低着头,缓缓说道:“梅花卫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录,儿子用了几个月时间,已经一点一点改了,当初您出宫见李太傅的那个茶楼,该杀的人儿子也替您杀了。”

    萧怀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萧正,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儿子想法子把梅花卫里知道这件事,看过这件事记录的人的人统统杀了。”

    “如此,干爹当可以……高枕无忧。”

    萧正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起来,平日里做事带着几分阴鸷的义子,竟然……是个大孝子?

    第三十五章 不太干净

    如今的文官圈子里,等级森严,不管是做学生还是做晚辈的,都不能对自己的老师长辈有什么异心,假如你害了自己的老师长辈,即便是一时得势,在圈子里也就混不下去了。

    不止如此,哪怕是自己的上司,你也不能去举报他,否则就算把上司拉下了马,以后也无人敢再用你。

    但是这套东西仅适用于外廷,在内廷里是不管用的,宫里的这些宦官,不会被外面的道德标准束缚,他们的世界就这么大,外面再怎么骂骂不到皇宫里,更何况内廷的事情宫外的人也管不着,而内廷大太监的权力又如此之大,如此诱人,因此宫里干爹义子之间互相残杀,上司下属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再正常不过,毕竟内侍监大太监只有一个,而宫里的宫人就太多太多了。

    萧怀在几个月之前就拿到了可以致萧正于死地的证据,但是他不仅没有告发自己的干爹,反而用了几个月时间,帮着萧正抹平这件事情留下来的痕迹,想要彻底把这件事情埋进土里。

    不得不说,这是极为难得的。

    即便是做了十几年大太监,见了不知道多少风雨的萧正,心里也为之一震,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看了一眼萧怀,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有心了。”

    萧怀恭谨低头:“儿子当年在宫里,是一个任人欺负的怂包,不是干爹垂怜,儿子这会儿多半还在尚衣监洗衣服,儿子从小还没有入宫的时候,家里人便教导儿子,做人要知恩。”

    “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事情。”

    萧正拍了拍萧怀的肩膀,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管你有没有私心,终归是有恩于我,我记在心里了。”

    权力场上最是残酷,能够身在其中保有一点半点的良心,是再艰难不过的事情了,萧怀的所作所为,还是让萧正颇为感激的。

    当然了,如果细究起来,萧怀有没有私心,倒也很难说。

    因为内侍监不只他一个少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