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的公羊舒,对着李信拱了拱手,缓缓开口:“只是此时,老夫非要与李侯爷讲一讲道理不可。”

    他声音苍老,但是目光坚定。

    “李侯爷兴兵进犯京城,所为何事?”

    李信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平静:“自元昭朝以来,各地灾殃四起,民不聊生,南疆大旱,生民倒悬,北疆兵祸连天,朝廷坐视不理。”

    “天子失德,已然天下皆知。”

    公羊舒点了点头,开口道:“李侯爷的意思是,你兴兵进犯京城,是为了换一个皇帝。”

    李大将军点了点头:“不错。”

    老相爷咳嗽了两声,苍老的声音坚定无比。

    “自古天子失德,臣子当忠心直谏,以省君上,老夫执掌尚书台多年,十多年来尚书台不见李侯爷半封谏言奏书,如今却直接提兵兵谏,扬言要换一个天子,是何道理?”

    老爷子声音沉重。

    “诚然,如今京城局势,皆在李侯爷掌握之中,老夫这一番话说出来,李侯爷或许会置若罔闻,或许直接听也听不见。”

    “不过这没有关系。”

    公羊舒上前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管李侯爷你听还是不听,今日都必须要有一个读书人站出来,对李侯爷说一句话。”

    “不能让天下人觉得,读书人死绝了。”

    他抬头直视李信,用最大的声音,对着李信怒骂道。

    “你李家三代人,俱是包藏祸心的贼子!”

    “而李侯爷你,举兵造反,以清君侧之名私言废立,实乃大晋百年以来第一反贼!”

    用尽全力说完这番话,老头子喘了好几口气,呼吸才勉强平顺,他走到李信面前,昂然闭目道:“老夫的话说完了,李侯爷动手罢。”

    这个已经年近八十的老人家,慷慨激昂。

    未央宫里的一众文官,个个脸色羞红,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

    李信看了看公羊舒,感慨道:“承德朝的宰相,果然别有一番气概。”

    他举起手中的青雉剑,架在了公羊舒的肩膀上。

    “不管老相爷是为天下读书人求死,还是为自己的千秋名声求死,本将似乎都应该应承下来才是。”

    他手中锋利无匹的青雉剑,尽管只是轻轻放在公羊舒的脖子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就已经缓缓浮现。

    李大将军笑着看向公羊舒。

    “老相爷,我这一剑下去,日后在你们读书人撰写的史书上,名声最少要臭三成以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未央宫流血事件!

    利刃悬颈,已经八十岁的公羊舒面不改色,他抬头看向李信,呵呵一笑:“到了李侯爷这个地步,应当不会在意后世史书如何撰写了罢?”

    “话不能这么说。”

    李大将军微笑道:“给当世人骂,最多也就是被骂几十年,要是给写进了史书里,就要被人骂千千万万年了。”

    说完这句话,李信就准备把公羊舒脖子上的青雉剑收回来。

    他进未央宫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动手杀人,此时未央宫里任何一个读书人跳出来说了公羊舒刚才说的话,都必死无疑,但是公羊舒这个人例外,他是承德朝的五位宰辅之一,与当年的浩然公张渠同朝为相,是大晋朝廷之中的元老。

    杀了他,接下来李信在京城里的事情,会很不好办。

    因此吓一吓也就行了,没必要非要在未央宫里把这老头杀了,就算真的看不过眼,事后也可以暗中动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招仇恨的事情。

    但是公羊舒似乎看出了李信的意图,李信刚开始收剑,老头子猛然上前一步,把自己的脖颈迎向了李信的剑锋!

    青雉剑何其利也?

    当年壬辰宫变的时候,李信曾经凭借这柄剑,一剑砍开过内宫宫门的门闩,这柄种玄通赠予李信的配剑,乃是当年中山国的传国之剑,当世不可多得的神兵之一!

    剑锋毫无阻碍的划过了公羊舒的脖颈,鲜血一下子从他的脖子里喷涌了出来,溅了李信一身!

    这场变故来的太快,一时间就连李信也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软到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是鲜血的公羊舒。

    老头子躺在地上,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信,口中仍旧在低声说话。

    李信蹲下身子,尽力靠近公羊舒,试图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公羊老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信身上的鲜血,因为伤了喉咙,他这会儿虽然还可以说话,但是已经无法发声,声音很是轻微。

    “这血……你……”

    “洗不掉了……”

    费力说完最后几个字之后,本就上了年纪的公羊舒,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睛。

    对于大晋,这位老人家已经尽其所能,甚至付出了生命,接下来的大晋会走向何处,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李信沉默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默默的看着自己配剑上,以及自己身上仍旧未干的鲜血,自嘲一笑:“我不该给你自戕机会的。”

    公羊舒的倒地,震惊了未央宫里的所有人。